定格。
他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咽喉上那截兀自震颤的箭杆,又艰难地扭过头,看向身后脸色惨白的织田信长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出“嗬嗬”
的漏气声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最后,那柄紧握的长刀,“当啷”
一声,脱手掉在血泊之中。
他高大的身躯,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,缓缓地,向后倒去,重重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血水。
织田信长看着轰然倒下的丰臣秀吉,看着那双至死都圆睁着、仿佛在催促他快走的眼睛,最后的挣扎和狠厉,也从他脸上消失了。
山谷里的喊杀声似乎也低了一些,幸存的百越士兵,在箭雨和同伴的尸体中,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。
织田信长缓缓地,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太刀。
刀身映照着他苍老、疲惫、满是血污的脸。
他抬头,望了望头顶那一线被山壁切割得狭窄而遥远的天空,又低头,看了看脚下血流成河、尸横遍野的地狱。
嘴角,扯出一个极其惨淡、又似解脱般的弧度。
双手握刀,倒转刀锋,对准了自己的腹部。
“噗——”
刀锋入肉。
他猛地一绞,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然后,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刀刃向上狠狠一拉!
鲜血,喷涌而出。
织田信长,这位曾经叱咤百越、意图与大汉争雄的枭雄,瞪着眼睛,缓缓向前扑倒,倒在了丰臣秀吉的尸体旁。
山谷中,渐渐只剩下伤者的和垂死的哀鸣。
黄忠站在山壁上,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直到确认山谷中再无站立之敌,他才一挥手。
两侧山壁上,汉军弩手们站起身,开始沿着陡峭的山路向下清理战场,补刀,收缴武器。
黄忠亲自带人走到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的尸体旁。
他蹲下身,探了探两人的鼻息和颈脉,确认死亡。
然后,他抽出腰刀,干净利落地割下两人的级,用早备好的石灰和油布包裹好。
“传令兵!”
黄忠起身,声音在血腥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冷硬。
一名浑身溅满鲜血、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年轻士兵应声出列。
“携此二贼级,快马加鞭,送往临水寨中军大帐,呈予左将军!”
黄忠将包裹好的级递过去,“告诉将军,信长已死,秀吉伏诛!
鹰嘴隘,尽在我手!”
“喏!”
传令兵接过那沉甸甸的、犹带温热的包裹,郑重系在背后,翻身上了一匹备用的快马,狠狠一夹马腹。
战马长嘶,冲出尸横遍野的山谷,向着来时的方向,向着临水寨,绝尘而去。
山风穿过鹰嘴隘,卷动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硝烟味。
黄忠抬头,看了看日头,脸上没有丝毫喜色,只有完成任务后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他开始下令,收拢部队,救治伤员,清理战场,构筑临时防御。
消息传回临水寨中军帐时,已是当日傍晚。
赵云正对着沙盘,与徐霞客商讨着下一步如何进逼德川、彻底稳定南疆的方略。
帐外亲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通报声传来。
“报——!
鹰嘴隘急报!
黄忠将军捷报!”
帐帘掀开,风尘仆仆、甲胄上犹带血渍的传令兵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过头顶,捧上一个沾染着暗红痕迹的油布包裹。
帐内烛火摇曳了一下。
赵云转过身,目光落在那包裹上,停顿了片刻。
他伸出手,接过。
包裹入手沉甸甸,还带着一丝山林的寒气和隐约的铁锈味。
他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看向传令兵:“黄将军如何?我军伤亡?”
“回将军!”
传令兵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有些沙哑,“黄将军安好,我军依计伏击,大获全胜!
织田残部四千余众,尽歼于鹰嘴隘谷中,无一人逃脱!
此乃贼酋级,请将军验看!”
赵云点了点头,这才缓缓解开油布包裹的结扣。
一层,两层。
油布褪去,露出里面用石灰处理过、但依旧狰狞的两颗级。
花白头的是织田信长,怒目圆睁的是丰臣秀吉。
赵云静静地看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既无大仇得报的痛快,也无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良久,他将级重新包好,放在帅案上。
“徐书记。”
“在。”
“拟令。”
赵云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终结感,和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威严,“以左将军赵云、右将军黄忠之名,传檄百越各部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