规矩森严。
第一天,是没完没了的队列训练和训话。
第二天,每人了一套虽旧但干净的粗布号衣,以及一件趁手的农具。
第三天,真正的劳作开始了。
荒地上布满荆棘碎石,开垦起来极其费力。
汗水很快湿透衣背,手掌磨出水泡,腰酸得直不起来。
但这里的规矩和以往任何军营都不同。
干得多、干得快的小队,中午能额外分到一勺油汪汪的肉酱,晚上能早点休息;干得慢、偷懒的,全体加练到天黑,晚饭只有稀粥。
队正和文书,一边带头干活,一边不停地“洗脑”
——讲北疆,讲侯爷的新政,讲那些靠双手挣出家业、过上好日子的故事。
傍晚,累得几乎散架的降卒们,拖着步子回到简陋但整洁的营房,还要集中起来,听那些年轻的“教谕”
讲课。
起初很多人听得昏昏欲睡,但当听到“开垦有功,可分田地”
、“表现优异,可接家眷”
、“立下大功,有机会选入侯爷亲军”
时,许多人的眼睛,尤其是那些原本就是农户出身、被强征入伍的降卒,渐渐亮了起来。
土地……家人……前程……
这些原本离他们遥不可及的东西,忽然变得触手可及,只取决于他们流多少汗,卖多少力。
空气里的麻木和绝望,不知不觉被一种笨拙的、渴望的活力取代。
手掌上的血泡破了,结痂,磨成硬茧。
荒地上,一道道整齐的田垄开始延伸,像是大地身上新生的纹路。
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东边百里之外。
联军先锋大将马江叟的营帐里,气氛却与洛阳城外那热火朝天的景象截然不同。
“你说什么?陆怀瑾大军闭门不出,反而在城外……开荒种地?”
马江叟放下手中的酒盏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跪在帐下的探子急忙磕头:“千真万确,少将军!
小的亲眼所见,洛阳城外,特别是北面和东面的荒地,到处都是人在挖土、翻地、修水渠,跟蚂蚁窝似的。
插着不少旗子,乱糟糟的,不像是在布阵,倒像是……真在种地。
他们的兵,很多都穿着杂色衣服,看着也不像正规军。”
马江叟愣了片刻,随即爆出一阵大笑,笑声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哈哈哈哈!
陆怀瑾!
什么六元及第,什么北疆军神,我看是吓破了胆!”
他猛地一拍案几,兴奋地站起来,在帐中踱步,“我大军压境,他不想着如何守城御敌,反倒让士卒去种地?他是觉得靠种地能种出粮食来打败我八十万联军吗?荒谬!
可笑!”
他麾下的将领们也纷纷嗤笑起来,帐内一片轻松气氛。
“少将军,看来这陆怀瑾,不过是浪得虚名。
之前能败司马懿,纯属侥幸,或是用了什么阴损诡计。
如今面对我联军堂堂正正之势,便露了怯,慌了手脚,连正事都不会办了。”
一名副将拱手道。
马江叟眼中精光闪烁,嘴角咧开,露出一口白牙,笑容里充满了猎手现猎物破绽时的兴奋与残忍。
“慌乱?我看他是绝望!
知道守不住,索性破罐子破摔,让士卒种地,想抢收一季粮食再跑?”
他越想越觉得可能,陆怀瑾新占洛阳,根基未稳,粮草必然吃紧,急着种地求粮,似乎也说得通。
“这是天赐良机!”
马江叟猛地转身,看向帐中悬挂的地图,手指重重戳在洛阳的位置上,“他主力缩在城内,把大量人力分散到城外荒地搞什么屯垦!
防御呢?阵型呢?全是漏洞!”
他的目光灼热,呼吸都急促了几分。
“不能等父亲的主力到了。”
马江叟喃喃自语,随即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战机稍纵即逝!
陆怀瑾自寻死路,把软肋亮给了我,我若不狠狠捅上一刀,岂不是辜负了他这番‘美意’?”
他霍然转身,面对帐下众将,眼中燃烧着立功心切的火焰。
“传我将令!”
马江叟声音洪亮,穿透营帐,“本部精锐轻骑,即刻集结!
人衔枚,马裹蹄,随我连夜奔袭!
我们要在黎明之前,直插洛阳城东那片最大的‘屯垦区’!”
他脸上露出狞笑:“什么屯垦兵团,不过是一群拿着锄头的农夫!
我要用马刀告诉他们,战争,不是种地!
一战击溃这些农夫,斩断陆怀瑾这条刚刚伸出的胳膊,挫动其军心士气!
父亲主力一到,洛阳唾手可得!”
“少将军英明!”
众将轰然应诺,个个摩拳擦掌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