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你打得像真的――开枪,开火,不是真的枪,是嘴。我要你制造出至少三十个人的动静。”
赵旷的嘴唇动了一下。他想说“我一个人制造三十个人的动静?”,但他没说。因为他知道段景林不会给他一个他做不到的任务。
段景林看着周锐:“周锐,你带主力。东侧绕林区。我要你在岳鸣的机动队到达靶场之前,切到林区后方。丁浩在林区里面,他擅长拖,但他不擅长被包围。你要做的不是跟他打,是把他围住。围住,不打。让他出不来。”
周锐点头。他的眼睛在灯光的阴影里闪着一种光,不是反光,是某种被点燃的东西。
段景林看着常小北。常小北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,他的右脚微微歪着,脚踝还没有完全好。
段景林说:“常小北,你跟我。西侧。我们去废弃营房。”
常小北的脊背猛地挺直了。他没想到段景林会点他的名字。他以为他会是被留在后面待命的那些人里的一个。
“你知道废弃营房最危险的地方是哪儿吗?”段景林问。
常小北想了想:“……三楼。走廊尽头。没有第二个出口。”
段景林看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常小北说:“去年我――我摔进去过。二楼地板塌了,掉到一楼,爬出来的时候走过那条走廊。”
段景林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
“你带路。”
常小北的呼吸卡了一下。他带路。他常小北,给段景林带路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可能记不清了”,但他看见段景林的眼神,那个眼神没有在等他说话。那个眼神在说“你已经答应了”。
常小北把嘴闭上了。
三十分钟倒计时结束。
秦渊站在槐树下,看了一眼腕表。凌晨一点三十一分。
他直起身,离开树干,往操场中间走了两步。灯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操场的边缘,消失在黑暗里。
他说了两个字:“开始。”
两个字落地的时候,岳鸣队已经消失了。不是真的消失,是从操场东侧撤离,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,无声无息地散进了周围的黑暗里。三十一个人,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,没有一声多余的响动。他们从灯光里走出去,走进黑暗,然后黑暗把他们吞了。
段景林队还在操场上。
段景林站在队伍前面,看着岳鸣队消失的方向。他看了大概三秒,然后转过身,面对自己的三十一个人。
“赵旷。”
赵旷走出来。
“靶场。你现在就去。我需要你在二十分钟内,让岳鸣的侦察哨认为靶场方向至少有三十个人。”
赵旷说:“我一个人?”
段景林说:“我给你五个人。”
他看着队伍:“出列,跟赵旷走。不要问去哪儿,不要问干什么,他说什么你们做什么。”
五个人走出来。赵旷带着他们,转身就往南边跑了。六个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,像一串珠子从桌上滚落,一个接一个,最后一声也听不见了。
段景林看着剩下的二十五个人。
“周锐。主力。东侧。你带十五个人。”
周锐走出来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眼睛在快速眨动――他在算。十五个人,东侧绕林区,切到林区后方,包围丁浩。距离大概一点八公里,路线有两段上坡,全速推进的话大概二十五分钟能到。但全速推进会有声响,会暴露。暴露了就不是包围了,是送菜。
段景林看着他:“你算你的,我信你。但我给你一个建议――别从林区东侧直接切。从东侧往南多绕八百米,从林区南缘进去。路远,但隐蔽。”
周锐看着段景林的眼睛,点了下头。他没有说“好的”或者“明白”,他点了一下头,然后转身面向那十五个人,手往东边一指。十五个人跟着他走了。他们走得不快,但很安静。脚步声被刻意压到了最低,踩在冻土上像猫踩在地毯上。
段景林看着周锐的队伍消失在东边的黑暗里,然后转过身,面对最后的九个人。
常小北站在最前面。他的右脚微微歪着,但他站得比平时直。
段景林看着剩下的这九个人。他们的脸在灯光里明暗分明,每一道皱纹、每一处伤疤、每一道干了的泥痕都被照得很清楚。这些不是他最好的兵,不是他最信任的兵,不是他最熟悉的兵。这些是剩下的人。是赵旷和周锐挑完之后剩下的人。
但他看着他们的时候,脸上没有任何不满意的表情。
“走。西侧。废弃营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