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泡摇晃的残影还滞留在视网膜上,楼梯转角便彻底恢复空荡。
那道人影像一粒溶于黑暗的灰,毫无痕迹地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楼道阴影里。唯有一点冷白反光,在昏暗里转瞬熄灭,那是空玻璃罐折射的微光。
警员还在揉着后颈,浑然不觉刚才短暂的异动:“梁队,要不要接着敲剩下几户的门?五楼一共四户,除了出事的507、刚问完的502,还有504和506。”
梁砚没有立刻应声,目光死死钉在楼梯转角。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消毒水味,混杂着老楼潮湿的霉味,诡异又突兀。507屋内的防腐液气味,和这味道如出一辙。
“先去504。”他收回视线,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冰凉的金属手铐,指腹紧绷,“动作轻点,不要大声喊话。”
这栋楼太过安静,过度喧嚣反而会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。方才陈奶奶那句轻飘飘的“不问、不看、不听”,像一根细刺,卡在喉咙里,让人莫名胸闷。
504的门板相较于其他住户崭新不少,没有划痕、没有霉斑,漆面是沉闷的哑光黑,门把手上裹着一层薄薄的防尘塑料膜,膜面干净,没有一丝指纹。
警员抬手敲门,指节叩击门板的声音沉闷发哑,像是敲在实心棉块上。
屋内没有动静。
连续敲了三下,间隔节奏均匀,和陈奶奶描述的深夜敲门声分毫不差。
良久,门内才传来拖沓的摩擦声,不是脚步,更像是布料缓慢蹭过木地板的声响。门锁轻微转动,咔哒一声,声响细微,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门只开了一条缝。
门缝后是一片浓稠的黑暗,没有开灯,没有光亮。一道瘦长的人影贴在门后,大半身子隐在暗处,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下颌线,皮肤白得近乎透明。
“警察。”梁砚出示证件,语气压得很低,“例行问话。”
黑暗里的人没有回话,也没有动作。那人甚至没有呼吸起伏,安静得仿佛一尊静止的石膏像。
警员下意识握紧笔录本,背脊泛起一层凉意。常年办案,他见过无数住户,却从未见过这般死寂的活人。
“我们询问隔壁住户。”梁砚耐着性子继续开口,目光穿透窄缝,竭力窥探屋内景象,“你认识507的许砚吗?”
黑暗中的人,脖颈缓慢转动。
没有骨骼转动的脆响,动作僵硬滞涩,像是被人为操控的木偶。一双眼睛缓缓露出来,瞳孔漆黑,没有半点高光,空洞得深不见底。
下一瞬,那人抬手。
五指修长,指节平直,指甲修剪得极度整齐,甲面泛着病态的惨白。他没有看向警员,也没有直视梁砚,视线越过两人,直直投向走廊尽头空荡荡的墙面,仿佛那里站着某个旁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她在等人。”
男人的声音很浅,气音单薄,没有起伏,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回声。
“等谁?”梁砚追问。
男人没有回答,嘴唇轻轻合拢,重新归于死寂。屋内的黑暗如同潮水,顺着门缝缓慢外溢,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,温度比五楼其他地方更低。
梁砚盯着对方苍白干净的手指,脑海中骤然闪过一幕――楼梯转角那人捏着玻璃空罐的手,肤色、骨节、形态,完全重合。
“你刚才,去过楼梯间?”
这句问话落下的瞬间,男人空洞的眼眸终于微微一动。他缓慢低下头,目光落在自己掌心,像是在回忆某件早已模糊的事。
“罐子空了。”
一句没头没尾的话。
话音刚落,不等梁砚继续追问,男人猛地抬手,指尖搭在门板上,用力向内合拢。
砰――
门板重重闭合,震得门框落下发霉的墙灰。落锁声接连响起,先是锁芯咬合,再是铁链挂扣,层层锁死,像是在严防门外的某物,而非防备警察。
走廊灯泡又是一闪,明暗刹那间,墙面霉斑扭曲成诡异的形状。
警员下意识后退半步,压低嗓音:“梁队,这人不对劲,精神状态绝对有问题。要不要申请传唤,或者进屋检查?”
“不用。”梁砚盯着504紧闭的黑色门板,眼神沉凝,“他没有撒谎。”
那人眼里没有正常人的情绪,没有恐惧,没有好奇,甚至没有活着的实感。唯有一种滞钝的麻木,像长久浸泡在冷水里的人,早已失去感知冷暖的能力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说许砚在等人。”梁砚抬眼望向507的警戒线,胶带在潮湿空气里微微卷曲,“或许,整栋楼的人,都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