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做好。
给珍珠喂食,为妻主备好明日可能需要的衣物,他甚至亲手为妻主和那位新入府的郎主,准备了寓意和美的合卺糕点,让侍从送去了。
妻主娶夫,他早就该有心理准备的,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,他的心,还是不可抑制地抽痛起来。
他不是忮忌萧年。
那位郎主,金尊玉贵,对妻主痴心一片,甚至不惜以侧夫之名下嫁,这份情意,他自愧不如。
他只是……只是控制不住地去想,此刻的妻主,是否正温柔地拥着新人,说着他曾听过的情话?是否也像当初对他那样……
夜风更冷,卷着几片残雪吹进窗内,落在他的手背上,冰凉刺骨。
他就这样坐着,一动不动,望着那片红光,从喧嚣等到寂静,从深夜等到东方泛起鱼肚白。
天,快亮了。
……
黎府
冬日荷塘早已凋敝,只剩枯荷残梗,在清冷的月光下投出嶙峋的暗影,更显空旷寂寥。
黎兰殊独自一人,坐在琴案前。
他今日未绾发,任由墨发披散,脸庞在灯火下显得有几分透明的苍白,眉眼间的清冷之意,比往日更甚。
他面前摆着一架焦尾古琴,琴身光润,弦丝如雪。他修长的手指,虚悬在琴弦之上,却久久未曾落下。
他对自己说,不在乎。赵延玉娶皇男为侧室,是锦上添花,亦是自保之道。很正常。
而他们之间,本就始于一段各取所需的风月,他从未奢求过唯一,甚至从未真正表露过心迹。她娶谁,纳谁,与他何干?
可为何,此刻他的心却又隐隐作痛?
手指终于落下,拨动了琴弦。
琴声越来越急,越来越高,一幕幕,清晰如昨。
原来,不知不觉间,那个年轻女子的身影,早已在他看似平静无波的心湖中,投下了如此深刻的倒影。
他以为自己可以超然,可以不在乎,可以随时抽身。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,他才发现,原来他也会痛,也会……忮忌。
“砰!”
黎兰殊的手指僵在半空,指尖传来一阵锐痛。一根琴弦,竟在他失控的力道下,生生崩断!
断弦回弹,在他指尖划开一道细小的血口。
良久,他才极轻、极低地,自嘲般轻笑了一声。
“呵……”
弦断有谁听?
……
新婚后的十日,正是朝廷特批的婚假,赵延玉不必去官署当值,只管安安稳稳歇在家中。
新婚燕尔,缱绻意浓。
萧年像是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珍宝,恨不得日日夜夜都黏在赵延玉身上。情动时更是热情得惊人,每每看到赵延玉,那双桃花眼里便会盈满光彩,忍不住凑过去,或从背后环住她的腰,或直接坐进她怀里,仰起脸,送上自己的唇,将自己送到她手中,折腾得浑身酥软,眼神迷离。
大多数时候,两人都腻在内室的榻上。
除了新婚次日宋檀章依礼前来,恭敬地向萧年这位侧夫敬茶,两人隔着帘子略说了几句话,以及仆人们按时送饭、送水、伺候沐浴更衣之外,内院几乎不见赵延玉的身影。
门扉紧闭,红帐低垂,只有偶尔传出的轻笑低语。
这般不舍昼夜,终是引得府中下人私下议论纷纷。尤其是那些伺候过宋檀章的仆从,见自家大人从前虽也待宋小郎温和,却从未这般沉迷内帷,整日不出房门……
“这位侧夫,可真是会勾人,整日缠着大人不肯撒手,简直就像个吸女人精血的妖精!”
“可不是嘛,把好好的女人都带坏了!”
“听说从前就没规矩,在宫里的时候就三天两头找咱们大人私会呢!不然他一个金尊玉贵的郎主,怎么就只做了个侧夫?说不定……早就不是清白之身了!失了清白的男子,比那路边的草还贱呢!”
“照这么说,还真比不上宋小郎呢。宋小郎多本分,多安静,从不给大人添麻烦……”
这些话传得有几分声势,恰好被宋檀章听了去。他当下便沉了脸色,严令不许再胡乱嚼舌根。
可男人们天生爱凑在一起说些家长里短的八卦,纵然有了训诫,还是有些细碎的闲碎语。
这般过了几日,忽有客来访,是黎兰殊。
赵延玉这才终于梳洗妥当,移步前厅待客。
黎兰殊一见到她,便蹙起了眉,不由分说地抬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巴,那里竟比往日还尖俏了几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