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下的影子,谁也不知道它坐多久。
备用灯的光,稳稳地照着纸面,一分没暗。
受伤队员被架着,膝盖悬在半空,人没落地,也没坐。
他脚边的影子还坐在地上,曲着腿,头低着。
暗处的半浅影,停在三寸半外,压着第七道砖缝,没动。
两个接班队员守在门口,一个看灯,一个看纸。
王猛架着人,右拳上的干布没放下来过。
林夜拄着剑鞘,站在光暗交界。
右手袖口上的红,又深了一点。
张浩的两个镜头分着,一个对灯,一个对影。
灰布摊在墙边,四个石子压着四角,老样子。
照料队员站在光里,不敢碰人,也不敢碰影,没出声。
“影子坐多久了?”
林夜问。
“快一百息。”
张浩说。
“它不急着起来。”
王猛说,“它在等什么。”
“猜。”
林夜说,“先量轮廓,再等它动。”
“先量轮廓。”
林夜说,“三个影,摆一起量。”
张浩把三张底片叠上屏:坐影,半浅影,蹲影。
三个影子并排摆在屏上,一个坐着,一个站着,一个蹲在纸里。
“光里的坐影,轮廓对得上他。”
张浩说。
“半浅影,轮廓也还是他。”
张浩说,“从离开脚边到现在,形状没改过。”
“纸里的蹲影。”
张浩说,“轮廓对不上。
不是他的形。”
“肩宽不对。”
张浩说,“蹲影的肩,比他窄。
头形也不一样。”
“量得细。”
王猛说。
“量细了,账才清。”
张浩说。
“三个影,两本账。”
陈锋说,“蹲影不是他。”
“排除一个。”
林夜说,“蹲影,不是受伤队员的影。”
“那蹲影是谁的?”
照料队员小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张浩说,“轮廓对不上这里任何一个人。”
“对不上,就先空着。”
林夜说。
“那它学他的坐法?”
王猛说。
“学没学,是猜。”
林夜说,“记:蹲影轮廓对不上,坐影半浅影轮廓对得上。”
“先让他落地。”
林夜说,“右脚先下,左脚别吃劲。”
“慢。”
陈锋说,“先落右脚跟,再放脚掌。
左腿我们架着,不碰地。”
受伤队员试了试。
右脚跟先着地,脚掌慢慢放下。
“行。”
他说。
王猛和接班队员慢慢放人。
受伤队员右脚落地,左脚虚着。
“站得住吗?”
林夜问。
“右脚行。”
受伤队员说,“左腿,这会儿吃不上劲。”
“就靠右腿站。”
林夜说,“左腿挂着,别碰地。”
受伤队员站直了。
右腿承着,左腿悬着半寸。
就在他右脚落地的那一下,脚边的影子站起来了。
“影子站起来了。”
张浩说。
那团坐影直起身,两条腿伸开,站得笔直。
站姿和他的轮廓,又对上了。
“人落地,影站起。
同段。”
张浩说,“先后分不出。”
“它跟他站起来了。”
陈锋说。
“跟没跟,是猜。”
林夜说,“记:坐影站起,轮廓还是他的。”
张浩忽然说:“灯抖了。”
“第几回?”
林夜问。
“第二回。”
张浩说,“光没变,没去芯。”
“坐,灯抖一回。
站,灯抖一回。”
张浩说。
“灯认这个影子。”
王猛说。
“灯为什么不认半浅影?”
陈锋说。
“它只抖了两回。”
张浩说,“两回都赶着坐影。
赶着,不等于认。”
“猜。”
林夜说,“两回不成数。
第三回再看。”
“第九道呢?”
林夜问。
“湿气又聚了一下。”
陈锋说,“又散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