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记开业的第七天,沈虞在账本上画下了第一条红线。
红线以上是全部收入。
刨去租金、原料、绣娘工钱和日常开销,账面盈余四十三块大洋。
不算多。
但对一家开业不到十天的铺子来说,这个数字足以让东街任何一个掌柜闭嘴。
春草趴在柜台边看沈虞画线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大小姐,咱们是不是赚钱了?”
“赚了。”沈虞合上账本,“但还不够。”
“还不够?四十三块大洋呢!太太要是知道了――”
春草说到一半,自己捂住了嘴。
“算了,还是别让太太知道。”
沈虞笑了一声,站起来走到样衣架前。
架子上空了大半。
开业时挂上去的十二件样衣卖了九件,剩下三件特意留着当招牌。两个新招的绣娘加上从砖窑里接回来的阿蘅,三个人从早到晚缝个不停,订单还是排到了十天后。
供不应求。
是好事。
也是瓶颈。
沈虞清楚,靠三个人手工缝制,一个月撑死出三十件成衣。
三十件,够养活这间铺子。
但不够让她在北平站稳脚跟。
要想做大,要么扩大产能,要么提高单价――或者两条路一起走。
“春草,去把阿蘅叫来。”
阿蘅从后院工坊出来时,手里还捏着半截针线。这姑娘是砖窑里救出的三个姑娘中最小的一个,却也是学得最快的一个。沈虞只教了她一遍改良旗袍的收腰针法,她当天就能独立上手,针脚细密平整,半点不像刚学的新手。
“掌柜,您找我?”
“你那件墨绿滚边的旗袍,做了几天?”
“三天。”阿蘅老实回答,“光是领口的滚边就缝了一天半。掌柜,这滚边太费功夫了,能不能换一种简单的――”
“不能。”
沈虞从架子上取下那件墨绿旗袍,展开给她看。
“虞记卖的就是这份功夫。普通旗袍三米布,直筒剪裁,一个裁缝两天能出三件。我改过的版型,收腰、提领、窄袖,每一件都比普通旗袍多花两倍工时。但正因如此,穿上虞记旗袍的人,站在人群里就是不一样。”
阿蘅点了点头。
沈虞把旗袍挂回去,话锋一转:“不过你说得对,光靠你们三个人缝,迟早赶不上订单。我打算再招两个人。”
“再招两个?”春草插嘴,“大小姐,咱们后院住不下了。”
“后院住不下,就换个大点的地方。”
沈虞说这话时语气很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她在等。
原书里提过一个细节:东街后面有一片旧厂房,原先是日本人开的纺纱作坊,经营不善关了门,空置了大半年。地段偏、面积大、租金低,改造成工坊足够容纳十几个绣娘同时做工。更重要的是――厂房背后连着一整排库房,将来可以做仓库,甚至做染坊。
眼下还不是时候。
厂房虽空着,产权却挂在日租界一家洋行名下。再过半个月,那家洋行会因为一桩走私案被查封,厂房被商会收回重新拍卖。
到那时候,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。
“招人的事先放一放。”沈虞收回思绪,“先把手里这批订单赶完。阿蘅,墨绿旗袍今天能收尾吗?”
“能!”
“好,做完这件去找春草领赏钱。”
阿蘅愣了一下:“还有赏钱?”
“虞记的规矩――超额完工有赏,做坏了不罚。”沈虞看着她,“但有一条:偷工减料、以次充好,一次警告,二次走人。”
“我不会的。”
阿蘅攥紧手里的针线,声音不大,牙却咬紧了。
“掌柜给了我活路,我这辈子都不糊弄您。”
沈虞点了点头。
这小姑娘从砖窑被救出来时饿得皮包骨头,养了几天,脸颊上终于有了点血色。她的命是被傅沉渊的兵从砖窑里捡回来的,但真正把她从泥潭里拽上来的,是这份能让她自食其力的活计。
正说着,门口的风铃响了。
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。四十出头,金丝眼镜,手里拎着公文包,一看就是商行里的账房先生。他进门先环顾了一圈铺子里的样衣,目光在墙上的设计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