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满达听到“许红菊”三个字时,手指在扶手上极轻地顿了一下。
他没听错。不是许红梅,是许红菊。
上周许红梅去市医院产检,挺着大肚子,身边陪的就是许红菊。
做完b超出来,许红梅额上沾着薄汗,许红菊扶着她在走廊长椅坐下,从包里掏出保温杯,拧开盖子递过去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。
易满达到的时候,许红梅正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喘气。许红菊站起身,两手交叠在身前,微微欠身:“易市长。”
易满达记得,这个许红菊嘴角两边各有一个浅酒窝,说话时若隐若现。
易满达出来,搞几篇社论,这个你抓一下。”唐瑞林看着易满达,“下班前你把这块的思路捋出来,开业致辞里把这个理念融进去。另外,”
唐瑞林浅笑道:“必要的话,让市委办、市政府办各出一封贺信,就当我和宁海书记到场了。”
易满达在本子上重重记下这一条,旁边画了个五角星。
你就必须拱手相让。他太清楚,那张薄薄的股东协议,在真正的权力面前,还不如卫生纸。
商晨光又道:“周总,这个平台全靠您的面子才搭起来。明天开业,市里四套班子都有人到场。您看,要不也给您留一成干股?”
周海英已经下定决心不回东原,富贵不还乡,这个道理周海英清楚,这也是自己给机会让王缀蜕坛抗饬饺说シ桑桶诹税谑郑群芗峋觥
“这事我跟唐市长汇报过了。龙投的重心已经转到省城,两头铺摊子,管理跟不上。晨光,王祝野哑教u钇鹄矗院缶褪悄忝亲约捍场a逗凸祝挥辛ナ艄叵担蒙弦哺筛删痪弧!
他把股东名册合上,推回商晨光面前:“合同再捋一遍,别出纰漏。明天是大日子。”
五月二十五日,东原温泉酒店门口摆了八个红色拱门,从大堂一直排到马路边。每个拱门上都挂着横幅,“热烈祝贺光捉ㄖ庞邢薰境闪薄
除了拱门之外,巨大的氢气球拽着贺幅飘在半空,上面落着市四大班子和十几家单位的名字。
三架动力滑翔伞在酒店上空盘旋,伞翼上印着同样的广告语,两三百米的高空,半个东原城都能看见。
十点钟整,锣鼓齐鸣,鞭炮炸响。硫磺味混着碎纸屑在风里飘散。商晨光一身笔挺西装,短发梳得整齐,站在麦克风前:“各位领导、各位来宾,光捉ㄖ沤裉煺匠闪17……”
台下一百多张折叠椅坐得满满当当。
第一排坐着周朝政、易满达、常云超、令狐、赵东、周欣、王满江一众干部和行业里的头头脑脑。后面是建委、交通局、建筑协会、砂石协会、曹河砖窑总厂、省市设计院的人也是掌声雷动,送来的花篮从大堂门口往两边排出去,占了半条走廊。
易满达代表市政府致辞。他整了整领带,走到麦克风前。
“同志们,今天是个好日子。光捉ㄖ诺某闪嵌ㄖ捣17沟囊患笫拢彩锹涫堤迫鹆质谐ぁ獭17估砟畹囊淮沃匾导,”
他把“原商”两个字咬得很重。
台下有人低头在本子上记。
周海英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,他一只手捻着佛珠,目光没落在易满达身上,而是越过易满达,落在最右侧的席位上。
许红菊坐在那里。浅蓝色西装外套,胸口别着“股东”胸花,坐得端端正正,两只手安安静静搭在膝盖上。
周海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,随即收了回来。
这个人,不简单。
午宴设在酒店一楼宴会厅,十二桌,每桌十六个菜。股东陪着市里几位领导单独坐了一桌。商晨光主陪,王赘迸恪
其他股东都是熟面孔,大院子弟、本地商人、周海英从省城带过来的几个朋友。大家推杯换盏,说话随意。只有许红菊格格不入,她不喝酒,面前的杯子里倒的是清茶。
易满达端着酒杯过来敬酒,特意绕到她身边,拍了拍许红菊座椅的靠背道:“同志们,我给大家介绍一下。”
他一手端杯,一手虚引向许红菊,“这位是许红菊同志,之前在曹河棉纺厂工作,现在在市委办后勤科。红菊同志一直关心地方建设,这次也加入了光捉ㄖ拇蠹彝ィ臀颐且黄鹬c侄17埂!
桌上的人看市长站台,就纷纷举杯。
许红菊站起身,端着茶杯,酒窝浅浅露出来:“谢谢易市长,也请各位前辈多关照。”
声音很温婉,满桌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周海英坐在斜对面,把佛珠换到左手。他看着易满达,一个副市长,端着酒杯站在年轻女人身边,语气里的分寸感藏得很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