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坠。
无休止的、违背物理常识的下坠。
风不再是流动的气体,而变成了坚硬的墙壁。林渊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股恐怖的过载力挤压到了胸腔顶端,视野边缘因为充血而呈现出令人作呕的暗红色。
“警告!神座姿态失控!高度:八千米……七千五百米……”
零的警报声在脑海中尖锐得如同指甲划过黑板,但很快就被狂暴的气流声淹没。
林渊试图睁开眼,但眼睑仿佛有千斤重。在意识即将断线的瞬间,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――那些原本应该撕碎他身体的气流,在接触到神座表面那层血色力场时,竟然变成了某种粘稠的、黑色的液体。
那是数据。
穹顶之外的世界,根本不是物质实体,而是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数据流。刚才那只“眼球”,不过是数据洪流中溢出的一个错误代码,或者是……某种更高维度的注视。
“正在尝试重启反重力引擎……失败。”
“正在尝试连接中央主脑……拒绝访问。”
“检测到代行者生命体征极速下降。启动紧急预案:强制脱离。”
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,神座底部的推进器喷出了一股幽蓝的火焰,强行抵消了部分下坠的动能。巨大的惯性将林渊狠狠甩向透明地板,如果不是光子流还插在他的脊椎上,他此刻恐怕已经摔成了一滩肉泥。
轰――!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神座并没有砸向伊甸城的中心广场,而是像一颗失控的陨石,擦着“极乐塔”的塔尖,狠狠地撞入了下城区的废墟带。
尘土飞扬,霓虹闪烁。
……
痛。
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拆下来重新拼凑了一遍。
林渊费力地咳嗽着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的灼烧感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、机油味,还有下城区特有的、那种廉价合成食物腐烂后的酸臭气。
他动了动手指,触感粗糙且冰冷。这不是神座那光滑的力场地板,而是某种生锈的金属板。
“咳……”
林渊撑起上半身,视线逐渐聚焦。
他正躺在一个巨大的垃圾坑里。四周是堆积如山的废弃机械臂、断裂的电路板,以及数不清的生活垃圾。头顶上方,那原本遥不可及的“穹顶”此刻显得异常压抑,淡金色的光幕遮蔽了天空,而在光幕中央,那个巨大的裂口正在缓缓蠕动,像是一张正在愈合的伤口。
神座……不见了。
或者说,它解体了。
林渊转过头,看到身后不远处插着一块巨大的黑色金属残骸,上面还闪烁着微弱的电火花。那是神座的一角,此刻却像是一块废铁般插在垃圾堆里。
“零?”他在脑海中试探性地呼唤。
一片死寂。
没有那冰冷的机械音,没有实时跳动的数据流,没有皮质醇水平的监控。
林渊愣住了。三年来,他的世界里。
“哟,这可不是拾荒者能穿的衣服。”领头的一个男人走上前,用钢管敲了敲林渊身边的金属板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这料子……是上城区的‘天丝’吧?你是哪个大家族的少爷?玩脱了掉下来了?”
林渊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那种眼神,是他在神座上俯视众生时惯用的眼神――漠然、高高在上,仿佛在看一具尸体。
男人被这眼神激怒了。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下城区,只有强者才能用这种眼神看人。
“妈的,还是个哑巴?”男人举起钢管,狠狠砸向林渊的肩膀,“把你身上的衣服扒了!还有那枚徽章,看着像真金的!”
钢管带着风声落下。
林渊本能地想要躲避,但身体根本跟不上大脑的反应。
砰!
一声闷响。
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。
林渊睁开眼。
一只瘦小的手,不知何时抓住了那根钢管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,浑身裹在宽大的灰色斗篷里,脸上戴着一个画着滑稽笑脸的防毒面具。他看起来营养不良,手臂细得像柴火棍,却死死地卡住了那个成年男人的手腕。
“放开!你这只小老鼠!”男人怒吼着,用力抽回钢管,但少年的手却像焊死在上面一样纹丝不动。
“他是我的。”
少年的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,听起来有些失真,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