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北面吹来,带着沙砾刮过荒原的碎石地,冷无艳睁眼时,睫毛上沾了一层薄灰。她没抬手去擦,只是盯着阵中那四名倒地未起的灰衣人,右手指节一寸寸收紧,鞭柄在掌心压出深痕。
燕归云仍盘坐在那块暗灰色石块上,双手贴地,指尖微微发颤。他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,呼吸浅而急,额角的汗已经干了,留下一道盐渍般的痕迹。阵法光幕还在运转,但波动频率慢了一拍,边缘处泛着不稳的波纹。
冷无艳动了。
她左脚向前半步,踩实地面,腰间符匣发出一声轻响。她没回头,声音压得极低:“还能撑多久?”
“三息。”燕归云开口,嗓音像被砂纸磨过,“你要动手,现在。”
她不答,右手已抽出五张赤焰符、两张雷爆符,符纸边缘焦黄,是之前战斗剩下的旧符。她咬破食指,血珠涌出,迅速在每张符芯画上补灵血线。动作干脆,没有多余停顿。
并指为引,她将七张符纸依次贴附在阵纹交汇点。那些金色纹路因真气流动仍在发亮,她借势催符,低喝:“燃符?借势!”
符纸瞬间被阵纹吞入,顺着地表疾行,在空中划出七道交错轨迹,如猎犬扑兔般直取阵中敌人头顶。
第一张赤焰符落在左侧那人肩上,轰然炸开。火雨倾泻而下,护甲接缝处立刻焦黑冒烟,那人惨叫一声,抬臂遮脸,可火焰顺着衣料蔓延,烧到了手臂内侧皮肉。他扑倒在地翻滚,却越滚火势越大。
第二张紧随其后,正中另一人后颈。那人刚抬头,就被火舌舔上脊背,闷哼一声跪倒,双手撑地,指节因剧痛绷得发白。
两张雷爆符几乎同时落地。一张砸在中间两人脚下,电网炸开,电光顺着湿土爬行,两人双腿顿时麻痹,膝盖一软跪倒,还没反应过来,余波已掀翻他们,重重摔在地上。
最后一张赤焰符命中第三人胸口,火焰裹住前襟,他撕扯衣袍灭火,可动作迟缓,显然已被震伤。
冷无艳没等结果显现,身形已动。她跃至阵边,双脚蹬地,整个人腾空而起,双手齐扬――三张风刃符脱手而出,呈品字形飞射,专挑退路死角切割。
一名刚要爬起的灰衣人被风刃擦过小腿,皮肉翻卷,鲜血喷出。他踉跄后退,撞上另一人,两人一同跌向阵壁。光幕反弹之力将他们弹回,尚未站稳,冷无艳第三枚风刃已至,削断对方腰带,连同挂在上面的一枚令牌甩飞出去。
令牌撞在光幕上,叮的一声滑落尘埃。
阵中哀嚎不断。原本还试图组织反击的几人此刻彻底乱了阵脚,有人捂伤挣扎,有人抱头闪避,再无人敢主动靠近阵眼方向。
燕归云察觉压力骤减,却不敢松懈。他闭目感知地脉流向,发现东南角阵纹有轻微紊乱――那是雷爆符炸裂引发的连锁震荡,导致部分灵流中断。若不及时调整,整个阵法结构可能因此崩塌。
他右手虚按地面,左手快速结印于胸前,掌心真气改走六爻循环路径,绕开断裂纹路。额角青筋微跳,显露出强撑之态。光幕随之收缩半尺,稳定性回升,波动渐平。
冷无艳见状,立即收手。她站在阵边,不再投符,而是静静观察燕归云的动作节奏。直到他左手印诀落下,呼吸恢复平稳,她才再次出手。
最后一张“金蛇穿云符”夹在她两指之间。这张符是她在古城禁阁所得,未曾用过,威力未知。她灌注蛊毒真气,指尖微热,符纸泛起淡淡金光。
她掷出。
符纸离手刹那,空中骤然分裂为数十道金色电蛇,游走如活物,在阵内四处穿刺。它们不攻已伤者,专挑尚能行动之人袭击。一人刚从地上爬起,就被三条电蛇缠上手臂,肌肉抽搐,当场跪倒;另一人躲向角落,电蛇竟拐弯追击,直钻其腋下,逼得他惨叫连连,滚地躲避。
战局彻底倾斜。
四人中已有三人重伤不起,仅剩首领模样的那人还能勉强支撑。他单膝跪地,双戟插进土里借力起身,右腿明显受创,靴底残留绿焰灼痕。他抬头望向冷无艳,眼神阴狠,却再无先前气势。
冷无艳冷笑,抬手抹去唇边溅上的血点。她肩伤又裂了,血顺着胳膊流下,在手腕处积成一小滩。她看也不看,只将长鞭重新缠回臂上,金属扣环与护腕相碰,发出清脆一响。
“你们不是想破阵?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阵内哀嚎清晰传入每人耳中,“那就让我看看,谁还能站起来。”
话音未落,她并指一点,残余电蛇猛然聚合,化作一道粗大金芒,直劈那人头顶。
那人怒吼一声,举戟格挡。金芒击中戟身,发出刺耳摩擦声,火星四溅。他双臂猛颤,虎口崩裂,鲜血顺兵器流下。可他死撑不退,硬生生扛住这一击。
电蛇散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