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硬生生扛下所有窒息、所有剧痛、所有煎熬。心底只有一个滚烫、执拗、永不放弃的念头:我逃出来了,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了,我绝对不能回去,我一定要活着、一定要自由、一定要走出这片深山。
我不知道自己在黄沙之下隐忍、窒息、煎熬了多久,分不清是十分钟、二十分钟,还是半个时辰,漫长的煎熬终于迎来了尽头。
飞速的车速渐渐放缓、慢慢平稳,刺耳的引擎轰鸣慢慢低沉、渐渐平息,最终彻底熄火、归于安静。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极致的安宁,没有山林风声、没有工地噪音、没有机器轰鸣、没有看守的怒骂,只有远处城市隐约、温柔、遥远的车流鸣笛,陌生又鲜活、温柔又治愈。
紧绷了一路的神经、僵硬了一路的身躯、悬了一路的心弦,骤然彻底松弛、彻底放下。浑身积攒的所有力气、所有支撑、所有韧劲,瞬间被彻底抽干、尽数消散,我浑身酸软无力、几近脱力,整个人瘫软在厚厚的黄沙之中,连抬手、睁眼、动弹的力气都没有。
头顶密闭厚重的帆布,忽然被人轻轻掀开、缓缓拉开。一道刺眼、明亮、温暖的白昼强光,骤然倾泻而入,直直照进漆黑密闭的车斗里,瞬间驱散了一路的黑暗与压抑。我下意识紧紧眯起双眼、微微偏头,极力躲避刺眼的光线,视线模糊恍惚之间,看见那个中年司机探进头来,黝黑沧桑的脸庞在天光之下,格外沉稳、格外宽厚、格外让人安心。
他没有多余的话语、没有多余的情绪,只是沉默地伸出粗糙宽厚、结实有力的大手,稳稳扣住我的胳膊,用力一拽、轻轻一拉,将我从厚厚的黄沙堆里稳稳拽了出来、扶了起来。
浑身干燥细碎的黄沙,顺着我的发丝、眉眼、脖颈、耳廓、衣衫、四肢哗哗坠落、簌簌落地,扬起一阵轻薄的尘土。我从头到脚、里里外外都沾满细碎黄沙,满身狼狈、满身疲惫、满身伤痕,像一尊破败荒芜、历经劫难的沙塑,狼狈不堪、不堪入目。
双腿酸软无力、发麻发僵,膝盖旧伤新痛叠加在一起,刺痛难忍、支撑不住身体,根本无法稳稳站立。我只能死死扶着货车冰冷坚硬的栏杆,大口大口、贪婪急促地呼吸着新鲜、自由、清凉的空气,胸腔剧烈起伏,久久无法平复。
温热滚烫的眼泪,混着脸上的尘土细沙、残留的汗水污渍,顺着眼角肆意滑落、奔涌不止,在布满尘灰的脸颊上冲刷出两道浑浊干净的痕迹。积压了二十七天的委屈、恐惧、痛苦、折磨、庆幸、后怕、狂喜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、尽数释放,无声的泪水汹涌不止、止不住地流淌。这泪水,是劫后余生的颤抖,是死里逃生的庆幸,是重获自由的狂喜,是熬过苦难的释然,也是历经绝境的茫然。
“下车吧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淡、平静无波,没有多余的温情、没有刻意的怜悯、没有炫耀的功德、没有索取的意图,平平淡淡、简简单单,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稳宽厚,一种乱世之中极其难得、无比珍贵的善意与安稳,足以抚平我满身的惶恐、满身的创伤、满身的破碎。
我咬着牙、撑着发软的双腿,稳住摇晃颤抖的身形,一步一顿、艰难无比地跳下货车后斗。双脚终于稳稳踩在平整坚实、干净整洁的水泥路面上,微凉坚硬的地面透过鞋底传来踏实、安稳、真切的触感,陌生又熟悉、遥远又温暖。
久违的自由、久违的人间、久违的安稳,实实在在落在我的脚下、落在我的身上。我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、细细震颤,四肢百骸、全身血肉都在轻轻颤抖,是极致的身心疲惫,是极致的解脱释然,是极致的劫后余生。
我缓缓抬起布满泪痕、沾满沙尘、苍白憔悴的脸,眼神空洞茫然、恍惚无措,嗓子干涩沙哑、刺痛难忍,几乎发不出完整清晰的音节,轻声微弱地问道:“大哥……这里是哪里?”
他抬眼望向前方车水马龙、繁华热闹的街道,目光淡然平静、神色无波,语气轻轻、缓缓吐出两个字:“深圳。”
简简单单两个字,轻飘飘、无波澜,却像一束刺破黑暗、照亮前路的强光,彻底劈开了笼罩我二十七天的无尽黑暗、无尽阴霾,瞬间照亮了我残破荒芜、濒临死寂的人生。
我怔怔地转头,呆滞、茫然、恍惚地望向四周的景象。眼前的一切,都是我在深山黑工地的二十七天里,不敢奢望、不敢想象、不敢触碰的人间光景。平整宽阔、干净整洁的马路纵横交错,贯穿街巷四方;整齐排列的明亮路灯笔直挺立,干净亮眼;沿街商铺林立、门头整齐、招牌鲜亮、灯火鲜活;人来人往的路人穿着干净整洁、平整体面的衣衫,步履从容、神色安稳、笑意温和;公交车呼啸而过,带着城市独有的鲜活烟火、热闹气息;路边的梧桐树枝叶繁茂、绿意盎然,枝叶随风轻轻摇曳,光影斑驳、生机盎然。
明亮、鲜活、热闹、自由、安稳、温暖。
这是我被困在暗无天日的深山炼狱二十七天里,从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