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的广西阿发,以及更多我叫不出姓名、记不清籍贯的工友。他们来自天南地北、五湖四海,身份不同、年纪不同、境遇不同,却有着一模一样的朴素心愿:勤恳劳作、安稳谋生、养家糊口、平安团圆。
他们没有害人之心、没有贪念欲望、没有野心算计,只是一群想要好好活着、努力谋生的普通人。可就是这样一群最善良、最勤恳、最隐忍的人,最终尽数陨灭在这片荒山野岭,被罪恶吞噬、被黑暗掩埋、被岁月抹去、被人间彻底遗忘。
逃离工地的这半年时间里,我无数次自我麻痹、自我劝慰、自我催眠。我无数次告诉自己,我能从那座人间炼狱里侥幸活着逃出来,已经是天大的幸运、是极致的侥幸;我能摆脱无尽的压榨与暴力,远离黑暗与死亡,带着阿明在老街安稳度日、平凡生活,已经是最好的结局、最大的恩赐。
我拼命想要封存过往、遗忘苦难、切割黑暗,拼命想要抹去那段炼狱般的记忆,想要从此放下执念、放下愧疚、放下痛苦,踏踏实实过日子,平平淡淡度余生,做一个普通人,过普通的一生。
可直到此刻,站在这片繁华喧嚣的市井街口,望着远处沉默肃穆、暗藏罪恶的群山,望着眼前来来往往、满怀希望的打工人,我才彻底幡然醒悟。
从尸山血海里侥幸活下来的人,从来没有资格释怀,更没有资格遗忘。
那些永远留在黑暗深山里的亡魂,那些被无情抹杀、被刻意抛弃、被无声湮灭的普通人,总得有一个活着的人替他们记得、替他们发声、替他们控诉、替他们讨要一份迟到的、渺茫的公道。
他们勤恳一生、吃苦一生、付出一生、隐忍一生,拼尽全力活着、拼尽全力养家、拼尽全力守护平凡的幸福,最后却被黑心资本无情压榨殆尽、被作恶打手残忍抛弃、被时代洪流彻底遗忘、被岁月风沙彻底抹平所有存在的痕迹。
世间所有人都忘了他们的存在,忘了他们的苦难,忘了他们的付出,忘了他们的惨死。可我记得。我亲眼见过他们日复一日的挣扎求生,见过他们骨子里的善良温柔,见过他们无处诉说的委屈苦难,见过他们无声无息、绝望至极的死亡。
我是唯一的亲历者、唯一的见证者、唯一活着的人,是唯一还能为他们寻回痕迹、留存姓名、铭记苦难、揭露真相的人。
我不能让他们白白受苦、白白受累、白白惨死、白白湮灭。我不能让他们一辈子勤恳隐忍、默默付出,最后彻底沦为世间无人知晓的尘埃。我更不能让千里之外、日夜倚门盼归的家人,一辈子空等、一辈子牵挂、一辈子遗憾,至死都不知道,自己日夜思念的亲人,早已埋骨异乡、含恨长眠、永不归乡。
心底压抑了半年、沉淀了三年的执念,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所有束缚、所有麻痹、所有自我劝慰,变得无比清晰、无比坚定、无比滚烫。
寻痕。
寻他们被罪恶刻意抹去的存在,寻他们被深山深埋掩埋的苦难,寻世间亏欠他们的公道,寻一段被恶人刻意删除、刻意掩盖、刻意抹杀的血淋淋的真相。
我收回远眺群山的沉敛目光,转头看向身侧乖巧伫立、安静等候的阿明,往日里温和闲散、柔软松弛的语气尽数褪去,声音变得郑重、厚重、沉稳,压着千斤重担般的责任与决绝:“阿明,今天我们不逛街、不捡废品、不看热闹、不找零活,哥不带你赶圩,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阿明对我有着全然的信任、无条件的依赖。他从不追问我要去哪里、要做什么、为什么要去,只要是我要带他去的地方,他就全然安心。他用力重重地点头,眼神笃定又乖巧,语气纯粹又坚定:“好,我跟着建军哥,去哪都可以。”
我握紧他温热柔软的小手,指尖牢牢锁住这份世间仅存的温暖与光亮,转身背离喧嚣鼎盛、烟火滚烫的圩市大街,一步一步,缓慢却坚定地朝着城郊走去,朝着远山走去,朝着那片埋葬无数亡魂、藏匿无尽罪恶的黑暗之地走去。
身后的人间烟火,随着脚步的前行一点点被隔绝、被拉远、被淡化。热闹嘈杂的人声、车马不息的轰鸣、食物香甜的气息、市井琐碎的喧闹,层层褪去、渐渐消散,最终被山野独有的寂静彻底取代。
脚下平整干净、宽阔规整的柏油马路,慢慢变成坑洼颠簸、碎石遍布、泥泞凹凸的乡间土路,路面高低不平,尖锐细小的碎石密密麻麻铺在路面上,硌着鞋底、磨着脚掌,每一步落下都带着细微的钝痛。
道路两侧连片的商铺、民居、摊位、车流人流彻底消失,渐渐换成零星散落的客家自建土坯房。黑瓦土墙、木窗木门、低矮古朴,房前屋后围着村民随手搭建的歪歪扭扭的竹篱笆,篱笆圈着一块块规整小巧的菜地,绿油油的空心菜、油麦菜、辣椒、通菜长势旺盛,是本地村民自给自足的方寸天地,满是朴素安宁的乡村气息。
偶尔有挎着竹编菜篮的本地阿婆、扛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