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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六章 转运(6 / 9)

什么靠谱的安慰、真实的保障?

在这辆冰冷黑暗的移动囚笼里,在这片陌生寒凉的绝境之中,我们所有人都是漂泊无依、孤苦伶仃的异乡人。人人自危、人人无助、人人煎熬,没有谁能真正救赎谁,没有谁能真正拯救谁。

我们唯一能拥有的,唯一能给予彼此的,就是绝境里一句微弱的宽慰、一次轻轻的搀扶、一丝微薄的善意。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,是我们在无边黑暗里,唯一能抓住的光亮,唯一能依靠的慰藉。

转运的路途,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,没有、没有终点、没有边际,只有无休止的颠簸与煎熬。

黑色的面包车依旧在荒郊土路上狂奔不止,时而急速冲刺、时而骤然急刹、时而颠簸弹跳、时而摇晃侧滑。每一次剧烈的晃动,都狠狠撕扯、碾压着我们早已濒临崩溃、疲惫到极致的神经,让每一寸肌肤、每一寸骨骼、每一寸心绪都备受煎熬。

我靠在冰冷坚硬的铁皮壁上,身心俱疲、头昏脑胀、四肢僵硬,意识在半睡半醒、半昏半醒之间反复游离、反复浮沉。耳边不间断地萦绕着周遭所有人的声响,层层叠叠、挥之不去:众人压抑的悠长叹息、忍忍不住的细碎咳嗽、断断续续的微弱呜咽、粗重急促的喘息,还有荒野远处隐约传来的零星狗吠、风吹荒草的沙沙声响。

单调、压抑、沉闷的声响,搭配着无休止的颠簸,让人神智恍惚、思绪纷飞。

恍惚之间,我纷乱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不久前的工地日子,飘回了那段辛苦却踏实、劳累却安稳的时光。

工地的日子,无疑是极苦、极累、极熬人的。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,洗漱完毕、啃两个冷馒头,就要奔赴施工场地,日复一日搬砖、和水泥、扛钢筋、拌砂浆、抬建材,日日日晒雨淋、负重劳作,从清晨破晓一直熬到深夜天黑,全年无休、日日重复。

盛夏烈日暴晒,皮肤晒得黝黑发红、脱皮起泡,浑身汗水浸透衣衫,黏腻难受;寒冬冷风刺骨,手脚冻得僵硬开裂、布满伤口,寒风刮得人脸颊生疼。日复一日的重体力劳作,让我浑身布满酸痛劳损,腰背常年僵硬疼痛,手臂肩膀时时酸胀,满身尘土、满身疲惫、满身伤痕。

可即便如此,那段日子依旧是我南下以来,最安稳、最踏实、最有盼头的时光。

因为我凭力气挣钱、凭双手谋生,光明正大、心安理得。每一天的辛苦,都有对应的回报;每一滴汗水,都能换成实打实的工钱。我能吃得饱饭、有地方落脚、有工可做、有钱可挣,心里有牵挂、有盼头、有奔头。

傍晚收工之后,一众工友挤在简陋拥挤的工棚里,粗茶淡饭、简单饱腹,大家围坐在一起闲谈说笑、唠家常、聊家乡、聊未来,分享各自的境遇与期盼。没有勾心斗角、没有尔虞我诈、没有强权压迫,只有底层人最纯粹的相处、最朴素的温暖。日子虽苦,却也有烟火、有温度、有安稳、有希望。

可如今,这一点点最卑微、最朴素、最珍贵的安稳,被无情的现实彻底碾碎、彻底剥夺、彻底粉碎。

我们被无端剥夺身份、剥夺自由、剥夺尊严、剥夺谋生的权利,沦为任人转运、任人关押、任人处置、任人拿捏的货物与工具。只能被困在黑暗冰冷的铁皮囚笼里,被动等待未知的命运裁决,无力反抗、无从挣脱、无法掌控。

不知在黑暗与煎熬里熬了多久,熬到意识麻木、熬到身心俱疲、熬到几乎昏厥,天边的夜色终于缓缓褪去,天色渐渐破晓。

凌晨的微光穿透厚重的乌云与夜色,天边浮出一层浅浅淡淡的鱼肚白,朦胧柔和的天光缓缓洒落整片荒野,一点点驱散持续整夜的漆黑与暗沉。天地之间,终于不再是无边无际的墨黑,多了一丝微弱的光亮。

持续轰鸣、震动整夜的汽车发动机,轰鸣声渐渐减弱、平息,车身猛地一顿,彻底停稳在荒芜的土路上。

车厢里瞬间陷入极致的安静,所有细碎的声响、所有压抑的动静骤然消失。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、收紧心神,只剩密密麻麻、沉重急促的呼吸声,在密闭空间里轻轻回荡。

几十双眼睛,带着整夜的疲惫、恐慌、忐忑与期盼,齐刷刷望向车厢铁门的方向,每一个人都在紧张忐忑地等待,等待即将到来的命运,等待未知的结局。

借着稀薄朦胧的晨色,我透过铁皮车厢的细小缝隙,艰难向外望去。

远处的视野渐渐清晰,入目是连片低矮破旧的平房,密密麻麻、错落杂乱,房屋墙体斑驳脱落、裂痕遍布,墙面早已失去原本的颜色,布满风雨冲刷的痕迹。依稀能看见墙面之上,刷着一行硕大鲜红的标语――“办理暂住证,合法务工”。

鲜红的油漆标语,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刺眼醒目,可字迹早已被常年的风雨冲刷得褪色模糊、歪斜老旧,边角斑驳脱落,看着破败又冰冷。这行标语,像一道无形的枷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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