键,有的人觉得防弹衣太重不愿意穿。苏晚词一个一个地纠正,一遍一遍地重复,嗓子都喊哑了。
太阳落山的时候,所有的装备都分配完了。二十件防弹衣分给了斥候营和骑兵营的骨干,十台夜视仪分给了夜哨和各营主将,二十部对讲机分给了裴长渊、赵铁柱和各营之间的联系。望远镜只有五台,裴长渊留了一台,给了赵铁柱一台,剩下的三台分给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斥候。
苏晚词坐在东厢房的台阶上,喝着已经凉透了的茶,嗓子疼得说不出话。裴长渊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来,递给她一碗热粥。
“喝了。”
苏晚词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粥是温的,加了盐,还有几粒不知道是什么的草药,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。她一口气喝完,把碗放在台阶上。
“裴长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这些东西,能帮你们打赢吗?”
裴长渊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打赢不是靠东西,是靠人。”
苏晚词愣了一下。
“这些东西,能让该活的人活下来。”裴长渊看着远处城墙上那些穿着防弹衣、拿着夜视仪的士兵,“但能不能打赢,要看这些人愿不愿意拼命。”
苏晚词明白了。防弹衣能挡箭,但不能挡不怕死的心。夜视仪能看见敌人,但不能看见胜利。对讲机能传话,但不能传勇气。
“你的人愿意拼命吗?”苏晚词问。
裴长渊没有回答。他看着城墙上的士兵们――那些穿着破旧皮甲、握着生锈刀枪、饿了三月的边关汉子。他们在寒风中站得笔直,目光坚定,像一群饿狼。
“愿意。”裴长渊说,“但我不想让他们拼。”
苏晚词看着他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裴长渊,你是一个好将军。”
裴长渊转过头,看着她。“我不是好将军。好将军不会让士兵饿肚子。好将军不会让百姓上城墙。好将军不会让一个女人替自己扛担子。”
“你不是让我替你扛担子。”苏晚词说,“你是让我和你一起扛。”
裴长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苏晚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过来。”
苏晚词往他那边挪了挪。裴长渊伸出手,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。他的手指很凉,但动作很轻。
“苍梧关的风大。”他说,“以后上来,多穿点。”
苏晚词笑了。“你每次都说这句话。”
“因为每次风都很大。”
苏晚词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蝉翼笺在她手腕上温温的,像裴长渊的体温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――裴长渊今天一整天没吃东西了。她早上给他的馒头,他揣在怀里,一直没吃。
“裴长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怀里的馒头,再不吃就硬成石头了。”
裴长渊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个馒头,已经凉透了,硬邦邦的,像一块白色的石头。他掰了一小块,放进嘴里,慢慢地嚼。
“好吃吗?”苏晚词问。
“……硬了。”
苏晚词笑了,伸手从他手里掰了一小块,也放进嘴里。确实是硬的,嚼起来像在嚼橡胶。但她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馒头。因为这是裴长渊揣了一整天的馒头。因为这是苍梧关的馒头。
两个人坐在东厢房的台阶上,分着一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,把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。城墙上,夜哨们戴着夜视仪,在黑暗中静静地观察着远方。对讲机里偶尔传来一声“东面正常”“北面正常”,声音沙沙的,像隔着一层薄纱。
苏晚词靠在裴长渊肩上,听着那些声音,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。不是因为她知道苍梧关一定能守住,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。
“裴长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过,如果苍梧关守不住,让我走。”
“说过。”
“那我现在告诉你――如果苍梧关守不住,我也不走。”
裴长渊的手指收紧了。“苏晚词――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苏晚词直起身,看着他,“我来苍梧关不是为了看你死的。如果你死了,我留在这里也没意义。但如果苍梧关守不住,你不一定会死。你可以逃,可以带着你的人撤到南边,可以等机会再打回来。只要你不死,我就陪你。”
裴长渊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苏晚词,你有时候很傻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