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船在沧州码头停靠半日, 补给完毕,便再度扬帆起航。
傍晚,夕阳将江面染成一片碎金, 太子所乘的主船忽然热闹起来。
丝竹之声从船舱内隐隐传出, 伴着婉转的歌声,顺着水风飘散开来, 随行的几艘官船上,不少人闻声侧目。
户部陈主事正站在甲板上透气,听见那隐约的乐声,不由得往主船方向看了一眼,低声与身旁的同僚道:“殿下这是在”
那位同僚微微摇头,使了个眼色,两人便都收了声。
几位随行文官暗暗对视,面上不显,心里却各有思量。
太子殿下此次南下查办田赋积欠, 事关重大,随行人员都是朝堂几番争论才定下来的,自然是各自都存着不同的心思, 某些人原本还担心着,如今见殿下竟肯收下美人,又这般作态, 反倒让他们稍稍松了口气。
正想着,众人忽见主船那边有了新动静。
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船廊尽头。
沈雁水今日穿了一身绯色衣裙, 发髻高挽,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,走起路来环佩叮当,裙裾逶迤, 远远看去便是一抹明艳动人的颜色。
她径直朝那间传出丝竹之声的船舱走去,门口侍立的宫人连忙躬身让路。
舱门开合之间,里面的歌声和乐声漏出几息,又随着舱门的关上而闷了下去。
众人还没回过神来,便隐约听见舱内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,带着几分娇嗔和薄怒——
“殿下怎地赏歌舞也不唤妾身一起?”
“殿下可是觉得这些人比妾身跳的舞要好?”
“殿下莫不是厌了妾身了?”说着便哭了起来。
“阿雁是孤不好都出去”
里头的声音隐隐传来,足够外头的有心人听个分明。
紧接着便是几声慌乱的脚步和衣料窸窣声。
舱门再次打开,那两位美人鱼贯而出,被宫人引着匆匆往另一侧去了。
舱门复又关上。
但这一次,没一会儿,便有隐隐约约的抽噎声从舱内传了出来,伴着断断续续的娇声埋怨。
紧接着,便是太子低沉的声音,隔着一道舱门听不真切
但想来定是在哄那位沈良娣了。
外头正观望的众人,不由面面相觑。
片刻后,有人悄悄收回了目光,有人低头咳了一声掩饰神色,心里却不约而同地浮起同一个念头——
这位沈良娣,当真是深得盛宠。
也有几人暗自惋惜那两位美人,生得那般好模样,才送上去,还没承宠就被赶了出来,有那位沈良娣在,往后怕是也没机会了。
户部陈主事站在船廊下,见周围没旁人,忍不住低声叹了一句:“太子殿下在朝堂之上处理政务,哪一桩不是明睿果决,滴水不漏?偏偏在这女色一事上”
话说了半截,他摇了摇头,未再往下说。
到底是太子殿下的私事,也不好过多置喙。
许程文站在船舷边,一手负在身后,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舱门上,抿了抿唇,垂下眼帘。
而此时,太子所在的诺大的船舱内,早已换了一副光景。
丝竹停了,歌歇了,那两位美人早已被带了下去,连伺候的宫人都退得干干净净,只余一室静谧。
春平和郑元德一左一右守在舱门外,眼观鼻鼻观心。
舱内,沈雁水一屁股坐进崔彧怀里,侧身倚着他的胸膛,方才那副又娇又怒的模样早已不见踪影,眉梢眼角全是兴奋。
她扬了扬下巴,眼神亮晶晶的,“殿下,我刚才演得好不好?”
崔彧垂眸看着她,嘴角微勾,伸手从案上的果碟里拈了一颗葡萄,仔细剥了皮,递到她唇边。
沈雁水张口就吃了进去,汁水在口中绽开,甜得她眼睛顿时眯了起来。
崔彧看着她这副模样,声音低沉含笑:“阿雁演得入木三分。”
沈雁水扬起下巴,眼角眉梢全是得意,轻声哼道:“那可不!来之前我还用辣椒水熏了熏眼睛呢,不然哪能哭得那么快?”
她原本是想酝酿一下感情,可想了半天,发现实在想不出来什么悲伤的事,只好动用了辣椒水,物理催泪了。
崔彧闻言,原本含笑的眉眼微蹙了蹙。
他低头看向她的眼睛,仔细端详起来,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,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便扬声朝门外道:“郑元德。”
舱门应声推开一道缝,郑元德躬着身子快步进来,垂首道:“殿下有何吩咐?”
“打盆温水来。”
郑元德应了一声,动作极快,不过片刻便端着一铜盆温水回来,不敢多看,轻轻搁在架子上,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重新将舱门掩好。
崔彧揽着沈雁水的腰,将她从怀里带起来,起身走到铜盆边,将帕子浸入温水中,拧干了,转过身,一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,指腹托着她的下颌,让她仰起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