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臣子所能达到的人生巅峰,他还钻营什么?
身后名?只要暾儿能继位,自家儿子能得个从龙之功,自己身后名好得很!
夏竦知道文彦博不会告密,便什么话都敢说。
至于文彦博心头不舒服,那与他何干?他舒服了就成。
可惜吴育不在。夏竦想念吴育了。
吴育多体贴啊,不像文彦博这个老狐狸,不仅闭上嘴,还闭上了双眼,仿佛看不到自己,就能当这件事不存在。
夏竦倾倒完了心灵垃圾,神清气爽地离开。
文彦博睁开双眼,不断地深呼吸。
夏竦这人,颇令人厌恶!
不过连夏竦对章得象和张士逊都会生出兔死狐悲之心,唉……
文彦博揉了揉太阳穴。
他要不要为范仲淹说说好话,让皇帝把范仲淹调回中央?
躲懒的曹暾发现了章得象和张士逊一日比一日颓然。
他犹豫了一会儿,抖了抖肚子上晒出的盐,慢吞吞游上岸。
“夫子,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。”曹暾在一日授课时,对两位夫子道。
张士逊揉了揉曹暾的小脑袋:“如果你说那把火是你自己放的,我和希言已经猜到了。”
曹暾惊讶地看向章得象。
章得象道:“向死求生,你做得很好。只是以后再有此事,先告诉我和顺之。”
曹暾小声道:“夫子如何猜到的?”
张士逊和章得象对视一眼,失笑。
章得象笑道:“年轻人的城府还是不够深,虽然嘴够严,但眼中心虚藏不住。”
养过章楶、章衡和章惇,章得象太熟悉那种眼神。
他们嘴很硬,将来行为也可能屡教不改,就只有眼中深藏那点心虚,才能让章得象欣慰一二。
张载和范纯祐比起三章来还是差远了。三章离开时,连心虚的时候都很少了,那叫一个理直气壮,气得章得象恨不得一天揍他们三顿。
但章得象的体力实在是有限,一天不能揍九次人,才作罢。
曹暾挠了挠头。成吧,果然瞒不住。
还好张尧佐及时回京,不然说不定明镐也能查出不对劲。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曹暾对章得象和张士逊道,“夫子,不要再入宫了。放心,皇帝以后不会再有儿子。只要我能活下去,我就能当皇帝。我是老天送来拯救大宋的。”
章得象和张士逊:“啊?”
曹暾道:“这件事我连朱夫子都没告诉,只有小叔叔知道。我知道大宋的未来。宋仁宗命中注定没儿子,将来会由宗室子继位。七十九年后,大宋灭亡。”
章得象:“多少年?”
张士逊:“灭、灭亡?”
曹暾点头:“所以夫子别生气了,多活几年,多教导我。你们多教导我一日,大宋灭亡的几率就会变小一点。”
章得象和张士逊:“……”暾儿在说什么?
曹暾继续安慰两位夫子,不让他们被宋仁宗气死。
他没说之后继任者是谁,只简略说了之后每一任皇帝面临的困难,和之后越演越烈的党争。
他详细描述了宋徽宗和宋钦宗,一直说到小叔叔……咳,岳飞之死。
见章得象和张士逊还没被吓出好歹,曹暾补了一下南宋宰辅“函首安边”的典故。
曹暾道:“那个被‘函首安边’的宰辅,就是韩琦的曾孙。”
章得象和张士逊:“……”谁的曾孙?
曹暾跳下椅子,给章得象和张士逊添茶倒水,等章得象和张士逊冷静。
两人喝了两杯茶,才艰难回过神。
章得象一回神,立刻将曹暾抱怀里:“暾儿,泄露天机之事,可对你有坏处?!”
曹暾惊讶地瞪大眼,而后眉眼弯弯:“无事。”
张士逊想了想,道:“你我肯定活不到暾儿继位,将来与朝政无缘,即使知道未来也不会影响天下大势,暾儿才敢告知我们。”
曹暾:“……”其实……算了,这个理由不错。
曹暾点头。
章得象松了一口气:“暾儿,我知道你心软,看不得我和顺之失落,但你的安危才最重要。如你所说,只要你活着,大宋的未来就不会更差。无论是范希文还是韩稚圭,你都万不可向他们泄露未来!”
曹暾叹气。宋人果然真的相信天意啊。
他点头:“好。”先答应,之后的事之后再说。
章得象笑着捏了一下曹暾的鼻子:“你若想告诉他们,等他们致仕后,随便吓唬他们。”
张士逊点头赞同道:“他们年纪也不小了,等他们致仕后,你想说什么都可以。”
章得象帮曹暾举起小爪子,逼曹暾发誓。
曹暾无奈,只能以赵家列祖列宗发誓,以后绝对不可将此事告知非致仕的官员。
他不明白,宋人为何对天人感应深信不疑,自成逻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