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份
阿福接过来, 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阿禄站在原地,日头照在身上,他却一点?不觉得暖。
下一瞬, 后背猝不及防撞上撞上墙面。
阿禄甚至来不及反应。
就被?人摁住了, 褐色药汁撒了一地, 苦味弥漫开。
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压着他的肩膀, 他使劲挣扎但是没有挣扎开。
阿福蹲下来,一把攥住他的衣领,语气难得带了点?怒意。
“公子待你不薄——”
话?到此处,阿禄不动了。
像是被?人抽走了所有力气,连挣扎都忘了, 动手?之前他就已经料到会有这种?结局。
阿福盯着他看了几息, 松开手?站起身。
“押下去?。”
殷晚枝听到消息时,正?靠在榻上翻账册, 她放下册子, 半晌没说话?。
果然是他。从周账房死在牢里那天,她就怀疑过这人, 只是宋昱之身边用得顺手?的人不多, 阿禄又跟了他那么多年, 总要拿准了再动手?。如今人赃并获, 倒省了她犹豫。
她想起上回裴昭翻窗进来说的那些话?, 什么“姐姐跟我走”,什么“宋家护不住你”,说得比唱的好?听。
背地里又是换账本又是放火, 如今连下毒都使出?来了。
她当时就该捅他一刀。
捅不死也?解气。
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。
“先关着,别动他。”殷晚枝开口,“看好?就行, 我自有安排。”
阿福应声退下。
殷晚枝靠在椅背上,气得发抖,裴昭这是要宋昱之的命,账本的事,火场的事,现在又对宋昱之的药动手?,没完没了。
她可以忍他疯,忍他纠缠,但不能忍他要宋昱之的命。
她睁开眼,叫来青杏:“去?趟金陵,找个人。”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,裴家内部?不是铁板一块,这些年他上位太快,得罪的人不少。
她未必不能还手?。
话?音刚落,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下人焦急禀报:“少夫人,出?事了。顾大人在西坡遇了险,车马翻了,赵小姐也?在车上。”
殷晚枝猛地站起身。
西坡山路窄,一侧是崖,顾逢舟若在宋家的地界上出?事,这罪名她担不起。
“人怎么样?”
“万幸被?路过的人救了。”阿福道,“救人的是嘉宁公主。”
殷晚枝愣住。
太子亲临的消息已经铁板钉钉,仪仗这几日便到江宁,可她没想到公主也?来了。北迁已是明牌,宋家跑不掉,保不准哪天就有旨意上门。她揉了揉眉心?,觉得脑仁疼。
“顾大人和赵小姐呢?”
“都是轻伤。”
殷晚枝点?点?头,交代备礼探望,便让人下去?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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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外官道上,顾逢舟的半副仪仗歪在路边,马车翻进沟里,马被?拉到一旁,腿上有伤。
嘉宁站在路边,一身骑装,鞭子还挂在腕上,正?瞪着顾逢舟。
她本是偷跑出?来找他的,正?撞上马失控,她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?。人救下来了,可他倒好?,非但没有半个谢字,还沉着脸训了她一路。
“公主可知方才那场景,稍有不慎会是什么后果?”
顾逢舟站在她面前,官袍上沾了灰,袖口也?扯破了一截,素日里那副温润模样早没了,一副古板先生教育学生的模样。
嘉宁气不打一处来:“本宫救了你,你就这般对待本宫?”
“臣多谢公主救命之恩。”顾逢舟一揖到地,语气却硬得很,“只是公主若有闪失,臣担当不起。”
嘉宁正?要发作,余光扫见?马车旁探出?一张脸,正?往这边张望,眼睛亮晶晶的,一脸看好?戏的模样。
“看什么看?”鞭子一甩,脆生生炸开。
那姑娘缩了缩脖子,倒也?不怕,反而弯了弯嘴角,规规矩矩行了个礼,目光在嘉宁和顾逢舟之间转了一圈,识趣地退回了马车里。
嘉宁更气了。
她回过头,瞪着顾逢舟:“少跟本宫摆这副面孔。今日的事,不许告诉我皇兄。”
顾逢舟没应,反而道:“公主恕罪。”
很明显他不打算帮她瞒着太子,果不其然,转头嘉宁就被?交给了景珩。
“皇兄。”
嘉宁站在书房里,虽然生气得要命,可面对景珩,方才在顾逢舟面前的嚣张气焰已经收了大半,整个人蔫蔫的。
景珩坐在案后,手?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书,头也?没抬。
“本事不小。”
嘉宁不敢看景珩。
“偷跑出?京,追着钦差跑了一千多里,当众拦车。”景珩搁下文书,抬起眼,“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