激阈值本来就比正常人低。这次可能是有些事触发了强烈的情绪反应。”
“可我感觉,这次她好像没有受到刺激?”
“也可能不是单一事件,而是长期慢性压力累积到临界点了。”
应拾秋心里一动。
“那她的记忆呢?”她继续追问,“什么时候能恢复?”
医生皱了皱眉,刚想回答,却听到后面一声急切叫唤,“医生,十七床病人醒了。”
“我马上过来。”他只好抱歉地看着应拾秋,“我们改日再聊。”然后转身匆匆离开了。
出了住院大楼,应拾秋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。
相比花花绿绿带点南洋风情的台北,西班牙北部显得更务实一点,灰扑扑的方正混凝土,砌成一座没有公园,没有花草的医院。
应拾秋没去过法国,圣塞巴斯蒂安已经算她见过最远的国外风景了。
很难想象,一个回家会顺手给她带一束野花的女人,要长久地生活在跟台北完全不一样的异国他乡。
而且就在不久前,那女人才说过。
生活需要浪漫,需要绿植和鲜花,需要一切能唤醒生命的东西。
让她一个人在这里生活,就算可以安慰自己说她有自己的选择。
可一个失去记忆的人,又能凭直觉做出多少正确的选择呢?
一道影子忽然落在她腿边。
应拾秋回过神,抬头一看,是庄书芸。她顺势弯身坐在她旁边,跟她一起望着远处。
“圣塞巴斯蒂安很美,不过跟台北的漂亮又不一样,对吧?”庄书芸轻叹一声。
应拾秋笑笑,“当然咯,台北更有市井烟火气,比较适合生活。”
“那你觉得楼导在哪里会比较好?”
“干嘛这样问?”
“我只是觉得她太累了,生活不应该只有工作。”庄书芸低下头,“共事两年,我也算了解她一点,一年四季都在工作,连节假日也都是自己一个人。我妈听说了,都觉得她怪可怜。”
可以想象,大概在所有人都跟亲友过节的时候,她还是自己一个人洗菜煮饭,匆匆吃完又回到电脑前工作。
一盏灯,一个人,一扇在黑夜里亮了大半宿的窗。
应拾秋试图公平客观一点:“能赚钱有什么不好?”
“可是拍《淡水河与金鱼》这部电影,不是为了赚钱,比较像是在赌博耶。”庄书芸说,“可是她从来不会觉得这是在赌,她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可能是她很了解这个剧本吧,知道怎么拍会更好,连我这个几乎不看文艺片的人都打动了。”她侧过脸去看应拾秋,“应老师,故事里的两个女生,是不是都有原型啊?”
应拾秋眸光一闪,张嘴还没来得及否认,就听庄书芸继续说下去。
“如果原型是你朋友的话,应老师,拜托你帮我转告她们,有一个很厉害的导演,为了拍出她们的故事,花了好多心血,投了好多钱,还把自己从大hoe搬去小隔间。虽然我不太懂她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,但我想,她一定是很爱这个故事。所以故事里的人,必须要在现实生活里幸福下去喔。”
很爱这个故事?
这句话就像一道烛火,摇摇摆摆,将应拾秋烧到了很多年前去。
那时候她也很爱这个故事,捧在手里改来改去,写到高潮还会拉着楼庭一起聊戏,不管她写什么,对方都点头说好。
直到过了好多年,连她自己都开始觉得这个故事很糟糕了,楼庭却还是一张一张捡起来,像个在改作业的学生,把它重新拼凑到及格。
其实楼庭没有变啊。从头到尾都是她,翻来覆去还能爱上同一个人。
变太多的是她,是她应拾秋。就这样而已。
再去探望楼庭的时候,她的手已经好不少了。可以试着抬起来,也能拿一些简单轻巧的东西,比如说卫生纸。
但刷牙还是不太行,只能右手垂着,靠左手出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