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改的稿子、该审的片子,堆积如山。往常她总以工作为先,能提前绝不拖延。
可今天,她连碰的欲望都没有。
直到傍晚,小洲才打来电话说事情办妥。楼庭隔了很久,才低低嗯了一声。
听不出语气,可小洲自诩算比较了解她的,想了很久才憋出一句安慰的话。
“庭姐,也许……真的只是心梗。”
“那如果真是他害死的呢?”楼庭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说……我是该装作不知道,还是该亲手把我的父亲送进监狱?”
“庭姐,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……没有资格说。”小洲那边顿了顿:“这种事情跟亲缘关系沾上边的话,很难抉择。”
“你是觉得我会犹豫?”楼庭忽然轻笑一声,“不会的,小洲,我比谁都更想看他进去。”
“……”
声音虽带有笑意,可无端发冷。
半晌,小洲才叹口气,“既然你都这么说了,庭姐,还有件事我没告诉你。”
“说。”
“前阵子林靖姿所有代言和宣传通稿一夜之间全被撤了,连谈好的杂志封面也临时换人,也是他动的手脚。”
“因为她调查他?”
“是,就上次在美国碰到的那批私家侦探,被他发现了。”小洲声音压得更低,“林靖姿查得挺深,也是怀疑他跟这案子有关,就一直在翻林菀慧的旧账。你爸想靠这个断她路,但没想到她转头就去接了沈亦那部戏。”
林靖姿自降身价出演沈亦电影的消息,在网络上早炸开了锅。
即便楼庭没刻意关注,也听到不少风声,知道她阴差阳错,又赚了一波关注度。
“这件事她应该早猜到了。”
“我看像……但就算猜到了,那老头子做事也是从来不留尾巴。哪怕心知肚明,谁都抓不住把柄。”
习惯了虚伪的人,当然做什么事情第一反应都是把自己摘干净。
郑升什么嘴脸,楼庭也算了解一二了,大概率是让别人背锅,把自己形容成受害人。
“是啊。”楼庭扯了扯嘴角,眼里一片冰凉,“他眼里哪有什么父女亲情。他在意的,从来只有他的钱和权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些,小洲语气轻下来,有些犹豫地开口:“庭姐,你……还好吗?”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再开口时,话音透露着迷惘。
“小洲,这件事查了这么久,除了你,大概也没人知道我是怎样的心情。可真的有人会在乎我怎么想,心境如何,又或者需要什么吗?”
“也许……是有的。庭姐,你要相信,总有人对你真心实意。”
“没有的。”她肯定地说,“这就是楚门的世界。我始终在被编织的虚构中存活。”
……
挂断电话,楼庭要了几瓶酒。
滴水未沾的胃部,因陡然的酒精刺激而痉挛。身体在发虚肿胀的那一刻,竟然会有种快感。
意识昏沉,浮起过去一点零星的爱。
六岁那年,男人提着一箱牛奶糖上门,蹲下来笑着哄她:“庭庭,叫爸爸。”
从小没有父母,她对“父亲”这个词毫无概念。
只要有糖吃,她便叫了。
男人高兴不已,诱哄她:“好庭庭,跟爸爸离开台北,去北京好吗?”
“北京是哪里?”她后退一步,不愿意,“爸爸,我不想走。”
男人似是很受伤,跟阿嫲装模作样让她劝一劝。老人家有点为难地说,还是得看孩子自己意愿。
他便趁阿嫲不注意,猛地转回脸,眼神冷得吓人。
“跟我回北京有什么不好?比你这破屋子强百倍。等你阿嫲老死在这里,变成一把骨头,你看还有谁管你。”
他以为孩子不记事,可孩子记得比谁都清楚。
哪怕彻彻底底没了记忆,但只要开一个口子,这一处,便是第一个被洪水淹没的地方。
楼庭勾下腰,“啪”的一声,将酒杯砸到窗户上。
杯渣四散开来,冰冷的液体顺着玻璃往下垂,像狂风暴雨般的入侵者,趴在那处嘲笑她。
虚伪。
彻头彻尾的虚伪。
从很早、很小开始就是。
所有的温情都是表演,所有的为你好,都不过是他藏着的一把刀。
一阵剧烈的恶心翻涌上来,她扶着墙壁勉强站稳。跌撞着抓过酒瓶,直接对准喉咙一整瓶都灌下去。
火烧一般的灼痛刺激着黏膜。
她猛然一呛,脖颈通红,青筋浮起。
在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中,太阳穴传来一阵剧痛。也就是在这一刻,眼前一晃。
脑子里男人的模样挥之不去。
假笑的,狰狞的,阴沉的。一转瞬,便化身为一道黑色的青影,攥着一块砖头,朝她头顶狠狠砸落。
她被打倒在地。
天昏地暗之间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