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意,最终似是忍不住,沉沉颤颤地爆出一阵洪亮得过分的笑声。
他抬手指点着她的脸,一副溺爱的语气感慨。
“你啊你,讲笑话倒是真有一套……”
包厢里安静地过分。
没有人回应他的笑声,因此显得几分凄冷。
他话音一顿,笑容也化在眼尾纹路中,眼底却无半点暖意。
“我记得,最近李导演,正筹拍一部轻喜剧?我看你正合适。”
林靖姿没作声,只是缓缓坐下去,用冰冷的指尖轻抚着自己脸颊。
刚才被打的地方还散发着一丝热气。不痛的人称之为热气,痛的人叫它屈辱。
她唇角弯了弯,“不好意思,郑先生,我对喜剧不感兴趣。”
“那你对什么感兴趣?”
她抬起下巴。
“我对艺术有些追求,只想跟楼导再次合作。”
剧组首场戏选在淡水。
海风冷的,裹着咸腥气往骨里跑,偏偏因为这场戏要以鲜花和阳光温暖的春天做隐喻,设定在暖春,演员们只得咬着牙,在镜头前套上单薄的春装。
应拾秋随剧组班车抵达时,场务正进行最后的清场调整,演员刚完成定妆。楼庭却早已到场,正与执行导演宋依静并肩巡视布景。
“这里油烟机不够新,又不是只刮点油就够了,叫道具组弄点污垢。”
“还有,把这些杂物往中间挪点,她家的格局不该这么宽敞。”
宋依静边记下来边拿起对讲机传达。
两人完全沉浸在工作中,应拾秋走近时,楼庭甚至毫无察觉,跟身边人交谈着与她擦肩。
大衣的布料短暂地摩擦过她的肩头。
应拾秋那句“导演好”哽在喉间,未能出口。
“你说导演明明穿得普普通通,为什么就是很有文青气质诶。”旁边的陈婷婷语气兴奋,“难道是因为……手里握着对讲机?”
应拾秋收回目光,笑她花痴,“哪是对讲机,是权力。”
“那我怎么没有?”
“你是熬大夜,赶死线,黑眼圈比字还黑的编剧助理,醒醒喽。”
陈婷婷肩膀一塌,哀戚地叫一声:“伤心了!拾秋姐。”
日头渐起,随着场记的一道打板声,拍摄开始。
第一场戏是阿梅回到老家。剧情要求她对着镜子穿上那条符合传统男性审美的“好女人”淑女裙,再涂上所谓“斩男色”口红。
阿梅在大城市工作多年,早已习惯随心穿搭。吊带、露背装,那些能展现她美好身材的衣物才是她所喜欢的。
而此刻手中这条中袖的碎花连衣裙,不仅不合审美,对她而言还是一种约束。
青年演员何娜娜将这场戏处理得细腻而有层次。
裙侧的拉链卡在她丰满的胸围处,几次尝试都未能拉上。她烦躁地褪下裙子扔在一旁,喘了口气,似是想到自己大龄却还没结婚,目光不甘地再次落回衣服上。
“我还不信穿不上了!”
最终她还是把它重新拎起,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套上身,动作里带着与自我较劲的倔强。
其实她对自己这一对乳十分骄傲。
她喜欢这具充满生命力的躯体,沐浴时甚至会对着镜子自恋地欣赏,捏捏揉揉,再笑嘻嘻骂一句:“靠北,真的好大喔。”
但回到老家就不一样。
这里跟她在大城市的高层公寓天差地别,一层楼的小平房,窗户外面总有人经过,她每回洗澡都得小心翼翼佝着腰,花分钟飞快洗完,再做贼似的裹紧衣服冲出去。
她常对着母亲抱怨:“淋浴房的窗户怎么还不装窗帘?万一有变态怎么办!”
母亲和阿嫲,这两个家里经历了半生婚姻的女人,早已对身体的羞耻感麻木。她们总会头也不抬地说:“能省则省。反正你早晚要嫁人,也回不了几次娘家。”
好不容易回一趟娘家,相亲安排接踵而至。
阿梅在油腻的馄饨铺里相亲,在泥水飞扬的乡间小路上相亲,在颠簸两小时长途车后,到达市区的茶室里相亲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