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脸,很认真很认真地说:“爸爸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要爱你一百年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沉确整个人都停住了。
梁应方也顿了一瞬。
梁裕如并不知道这句话有多厉害。他只是觉得,一百是自己今天学到的最大数字,那“爱”这种很大的事,自然也就该配最大的数。
所以他说得特别坦然,也特别郑重,是在宣布一件非常朴素、非常确定的事——
爸爸。
我有最大最大的爱。
我想给你。
梁应方看着他,小家伙眼睛亮亮的,脸上那种认真劲儿一点都不像在玩闹。那一瞬间,他心里软得厉害。
沉确在旁边看了半天,忽然就忍不住感慨,不愧是她的儿子,这种甜言蜜语的手段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,有传承。
沉确小时候被妈妈按着屁股拿鸡毛掸子打,哭得眼泪哗啦,鼻涕泡都出来了,哭完后沉母本以为她又要独自跑出去生闷气,结果沉确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,还在那边抹着眼泪说。
“妈妈,我还是爱你,你打我我也爱你,我要一直一直爱你。”
沉母自那以后足足一个多月都没打过她,直到她夏天独自一人去河里玩水才重拿扫帚破了戒。
如此看来,母子俩也算是一脉相承。
夏天最热的时候,沉确决定给自己放几天假,因为她热得脑袋都快熟了,更别谈什么认真学习了。
她在家里煮糖水。
天热,做完之后凉一凉,或者放到冰箱里,拿出来之后,冰气一碰着瓷勺,凉丝丝的。她本来还在说绿豆海带的事,说自己从前一点不爱喝这些,如今也许是年纪上来了吧,回老家再尝,居然觉得还挺好喝的。说着说着,也不知道想起什么,忽然自己先笑了。
那笑来得很突然,像是忍了又忍,最后还是没忍住,眼睛都弯起来了。
梁应方抬眼看她:“笑什么?”
“我忽然想起来,”沉确抱着碗,边笑边说,“我之前跟你讲那事,其实没讲完整。”
“哪件?”
“送糖水那件啊,”她说着,自己又乐了,“我确实给我初恋送过糖水,但那不是我亲手做的。”
梁应方动作一顿。
沉确自己都觉得荒唐,低头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芋圆,声音里全是笑意:“天那么热,我也觉得费事,可小姑娘虚荣嘛,就想显得自己很会照顾人。后来我发现校门口有卖糖水的,我就每次买完,偷偷把人家的包装盒换了,倒进我自己的碗里,再给他送过去。”
她说到这里,终于彻底笑出声。
“我还送了一个暑假呢!”
梁应方先是沉默一瞬,过了片刻,才看着她,忽地笑了一下:“挺有想法。”
沉确还在笑,眼泪都要出来了:“这还没完呢。后来有一天我逛学校论坛,才发现那家店不干净,吃完保准会拉肚子。”
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当年不着调,笑得整个人都快歪到沙发里去。
“你说他会不会以为我在谋害他啊?”
“怪不得最后要跟我分手。”
屋里头全是她的笑声。
梁应方低头喝了一口糖水,喉结轻轻一动,随后语气平静地给出评价:“那他命还挺大。”
沉确一边笑一边抬手拍他:“你这人怎么这样!”
“不是吗?”梁应方把碗放下,不紧不慢地继续说,“喝了你一个暑假的‘爱心糖水’,还能平安毕业,确实不容易。”
沉确已经彻底笑瘫了,靠在沙发上直不起腰,连话都说不利索:“我那时候……我那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天衣无缝……”
梁应方看着她,眼底的那点笑意压不住。
不会做饭,又想显得体贴。
买了外头的糖水,倒进自己的碗里,送得还挺认真。
这话从她嘴里讲出来,荒唐好笑得很,可细想起来,又很像她。
因为那时候她也还小。
热心是真热心,傻也是真傻。
她那点想对人好的劲儿,和她后来的许多事,其实是同一脉出来的。
那天晚上,沉确最终还是把那些照片拿给他看了,大学时候的。
说是“那些”,其实也没多少,不过一小摞,被她夹在一个旧文件袋里,边角都压得很平,一看就知道是她自己好好收着的。平时别说外人,连朋友都未必见过。她拿出来的时候,动作还有一点故作轻松,像是随手一翻,嘴上却先交代了一句:“这个你不许笑我啊。”
梁应方抬眼看她:“我什么时候笑过你?”
沉确哼了一声,明显不信,但还是把照片递了过去。
第一张一露出来,连她自己都先有点不好意思了。
大学时候,小裙子,泡泡袖,颜色都是跟嫩芽似的软,一看就是母亲给买的那种。她头发不长,脸也比现在更圆一点,站在那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