荡荡的屋子。她或许会趁这个机会离开。但这已不再重要,她若是这般离开,那就证明对她来说,在他身边她依旧感到不舒服,或是依旧感受到被伤害。只要她能好,离开也未尝不可。
只是他恐怕再也不知她去了何处……只需想想那个生活中再也没有半点她的消息的画面,他便觉心间刺痛难忍。但,他当真不愿再伤她。
不到半个时辰,六必居的小厮便提着一个餐盒从后厨走了出来。小厮将餐盒放在厉峥面前,对他道:“官人,饭餐好了。”
厉峥点头应下,付了钱,提着餐盒便朝外走去。
他怕饭餐凉,步子很快,待走进集英巷时,月色下,他忽见有个人影,在他家门口转悠。厉峥剑眉一蹙,立时警觉。邵章台莫不是这么快就找到了他的住处?
“何人?”
厉峥厉声一斥,那人明显身子一震。但是他却没有跑,只是站在原处,显得有些局促不安。
厉峥大步走过去,借着月光,正见一名六十多岁的老者站在门外。厉峥细细打量一下,此人瞧着面相平实,衣着普通。当视线落在那人手上时,厉峥眉微蹙,此人双手指骨尽断,扭曲可怖。
他似是意识到什么,缓了语气,“你是何人?”
那人忙行个礼,道:“小人,小人乃……乃邵姑娘身边之人,昨日见姑娘进了大人宅上,放心不下,便来问问。”
厉峥再复打量那人一眼,问道:“你可是名唤岑齐贤?”
“正是!正是!”
岑齐贤忙道,姑娘这么久没出来,他实在是放心不下。
“哦……”
厉峥彻底缓了语气,唇边含上笑意,“你是她的师父?”
“欸……欸……”
岑镜有些局促地应着,姑娘一手验尸的本事,确实是他所教,可是他这身份,怎敢自认是姑娘的师父呢?
厉峥将门推开,对岑齐贤道:“她无事了,进来吧。”
岑齐贤应下,跟着厉峥进了院子。
当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,厉峥紧着便去看床榻。当他看到岑镜好端端地躺在榻上时,脑海中一根一直紧绷的弦悄然断裂。
他含笑对岑镜道:“你瞧我回来时碰上了谁。”
说着,厉峥侧身,让岑齐贤进了屋。
岑镜一见岑齐贤大喜,“师父!”
说着,她就想掀开被子下榻来,但忽地想起自己只穿着不合身的中衣中裤,生生忍住,松开掀被的手。
岑齐贤忙道:“姑娘莫动。”
来到岑镜榻边,厉峥站在柜前取餐饭,岑齐贤则和岑镜说起话来。
岑镜忙问道:“你怎知我在这儿?”
岑齐贤笑着回道:“昨日我一直在邵府旁边的小巷里瞧着,看你被……”岑齐贤看了厉峥一眼,接着道:“看你被厉大人带出邵府,我便一路跟着过来了。本想着安心等等,但你到今日还未出来,就有些放心不下,想着过来问问。”
岑镜心间闪过一丝暖流,对岑齐贤笑着道:“我醒来后也一直挂心着你,怕你担心。你知晓便好,知晓便好。”
岑镜看向厉峥,若不然,她今晚跟师父回去好了,想来她在金台坊的宅子,师父已经打理妥当。而且就几步路,不远。
岑镜正欲提,怎料岑齐贤却道:“你既然无事我就安心了,你且好好在厉大人身边养着,我这就走了。”
说罢,岑齐贤行个礼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厉峥家。岑镜连一声挽留都没来得及说,看着再次被关上的房门,岑镜无奈落肩。
来到院中,岑齐贤转头看了眼房门,面上挂上喜色,乐呵呵地出院离去。在厉大人身边好啊!安全!
这回他可是彻底放下了心,厉大人对姑娘的照顾当真妥贴!而且在他身边,她也更安全!他今日出去买饭时,见着了邵府的人,似是在到处找姑娘。他紧着就回了家。就让姑娘在厉大人身边待着。下次去给荣娘子上坟,他可要好好给荣娘子说道说道,叫荣娘子在天之灵,护佑姑娘和厉大人能终成眷属。这个女婿,荣娘子肯定满意。托大些说,他也满意!
屋内,岑镜和厉峥二人都看着房门的方向。好半晌,厉峥不由失笑,“你师父待你倒是真的很好。”
说着,厉峥转身继续取餐饭。岑镜无奈笑了一声,道:“这世上的亲人,我只剩下师父了。我借着陪嫁的名义,将他的籍契和卖身契都从我爹手里要了出来,日后他会同我生
活在一起。”
厉峥从床尾提起项州买来的矮桌,放在岑镜面前,道:“日后身边有人陪着,好过一个人。”不知他阿姐何时愿意跟他回来。若是她回了家,岑镜离开后的日子,兴许不会太难熬。
厉峥将饭菜一一摆上桌面,将筷子递给岑镜,对岑镜道:“趁热吃。”
岑镜接过筷子,看向厉峥问道:“你吃晚饭了吗?我们一起,这么多我也吃不掉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