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一眼, 又抬头看向自家孙女。
“千雪。”这一声不轻不重。
千雪猛地回神,手一抖, 差点把画笔甩出去。她下意识把画卷往身后一藏,却正好递到了狼牙眼前。
狼牙一看,怔了一瞬, 尾巴尖不自觉地僵住。
“祖母,你回来了!”
千雪若无其事地站起身,笑得乖巧。
“嗯。”祖母在石凳上坐下,眉眼慈柔,气度却不容敷衍,“功课都做完了?”
“做完了。”千雪答道。
祖母看着她,“那日善现城的事,你就没有什么要与祖母说的吗?”
千雪眨了眨眼,目光往上飘了一下,摇头:“没有。”
祖母显然早料到如此,“你呀你。”
她看着千雪,语气转而严肃起来,“你与那修罗王究竟是怎么回事?大庭广众之下,他为何将王冠戴到你头上?可是要挑衅你、挑衅我应龙族?”
这一问出口,狼牙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。
连画都顾不上看了。
“祖母啊,”千雪皱了皱鼻子,“哪有人这样挑衅的?”
“那你倒是说清楚。”
千雪被问得一滞,语气明显软了下来,带着点不自觉的羞涩:“那……孙儿确实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嘛。”
祖母看了她片刻,语气沉了几分:“你该知道,天道与修罗道自无始以来纷争不断,只有争斗,从无联姻。你可不要妄想嫁给修罗王,去做什么王妃。”
“那自然是不会。”千雪答得干脆利落。
祖母一怔。
狼牙也跟着一怔。
谁知,千雪忽然眼睛一亮,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:“我已经想好了,此次南洲战事,我定要立下赫赫战功。到时候,我去娶他。”
她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,语气极其自然:“把修罗王娶进我百里王府,给我作妃。”
廊下安静了一瞬。
狼牙整个僵住了。
尾巴不动,爪子不动,连呼吸都停了。
祖母更是被这句话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,半晌,才冷声丢下一句:“荒唐!”
说罢,拂袖而去。
千雪站在原地,神采飞扬,“哼——!”
她低头收拾画具,心情好得不像话。而狼牙依旧趴在那里,表情复杂。
也许,是为了从皓月之死的剧痛中暂时逃开片刻;也许,只是想在记忆里找一点尚未散去的温度,好让自己能喘口气。
在素和低缓的叙述里,千雪的思绪不受控制地,被拉回了四百年前。
那一年,自修罗王现身忉利天后不久,南洲便爆发了戕水之战。
法王涅槃,天地失衡,因果如同被人粗暴地扯乱,原本稳固的秩序在一夜之间松动。
南海愣伽岛上,蛰伏已久的罗刹鬼王——炎凌帝君察觉到了这道裂缝。
二十万夜摩军迅速在海上集结,挟着浓重的死气,北上南洲。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征伐,而是屠戮,让南洲之地彻底沦为罗刹地狱。
天龙护法依法王生前留下的诏令仓促集结,在戕水海域迎战。那是一场还未真正开始,便已显出败相的战争。
炎凌帝君召唤朱雀降世。
它振翅而鸣,声音尖利而空洞,像是直接刺入神魂深处。随着那一声长啸,天穹裂开赤红的痕迹,炽烈的星火从天而坠。
火雨落下的瞬间,没有惨叫。
护法神众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,身躯便在烈焰中崩解,盔甲与兵刃熔成灼热的铁水,顺着海面沉没。
那不是战斗,是清洗。
鬼众士气大振,护法阵线节节后退。
血水翻涌,尸骸漂浮,南海的颜色在短短数息间彻底变暗。鬼啸声此起彼伏,像是在为天地敲响丧钟。
就在护法众几乎溃散之际,修罗王天狼噬现身,以自身为饵。凭一己之力将朱雀引入戕水海域早已布下的天狱大阵,又与麾下百余修罗勇士共同迎战魔兽。
那一战,没有退路。
最终,随着修罗王的指天剑落下,朱雀陨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