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:“多贵都买。用我黄氏三代积蓄买。若还不够,就把我在郢都的宅邸、田产都卖了。”
“老师。”朱英震惊。
“朱英,你记住。”黄歇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楚国若亡,我要那些宅邸田产何用?楚国若存,天下何处不可为家?”
同一时刻,咸阳章台宫。
嬴政看着黑冰台送来的密报:楚国朝会争吵详情,黄歇变法主张,三大族激烈反对,淮北三郡暗中串联。
苏苏光球飘在肩头,她轻声道:“阿政,黄歇这老头,倒是有点血性。可惜,他选了一条最难的路。”
嬴政放下密报,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楚地辽阔的疆域,最后停在淮北三郡的位置。
“苏苏,你说,寡人该如何做?”
苏苏沉默片刻:“帮黄歇,但不要明着帮。”
嬴政挑眉。
“黄歇要变法,缺钱,缺粮,缺匠人,缺技术。我们暗中给他。通过商人,通过走私,通过那些仰慕春申君的地方官,尤其是淮北三郡。”
“让他有力量和三大族斗。”
“让他们内耗,流血,把楚国的元气一点点耗干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等他们两败俱伤时,嘿嘿。”
嬴政接上了后半句:“我大秦铁骑,便可去接收一个千疮百孔、再无抵抗之力的楚国。”
他转身,望向南方,眼中却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传李斯。”
片刻后,李斯入殿。
嬴政将密报推过去:“楚国将乱。黑冰台的口口计划启动。你亲自督办。”
李斯快速浏览,眼中精光一闪:“臣明白。只是尺度该如何把握?”
嬴政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七国舆图前,背对李斯:“给春申君的药,剂量要刚刚好。”
“既要让他能撑着与三大族斗,又绝不能……”他转过身,烛火在他眼中跳动,映出一片幽深的寒芒,“让他真的治好楚国。”
李斯深深躬身:“臣,领命。”
苏苏飘到嬴政肩头,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:“阿政,你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君王了。”
嬴政抬手,虚虚拢住那团温暖的光球,低声说:“苏苏,若有一日,寡人也要对你用计……”
“那我就咬你。”光球凶巴巴地闪了一下,随即又软下来,“但我知道你不会。因为你是嬴政,我是苏苏。我们之间,不用那些。”
嬴政嘴角微扬,那点笑意转瞬即逝。
窗外春深似海,暗夜无垠。
而楚国的分裂,才刚刚开始。这场始于咸阳宫一场宴会的风暴,终将席卷整个南方,用鲜血和权谋,为天下归一写下最残酷的注脚。
千里之外,郢都令尹府。
黄歇写完最后一笔,搁下笔,揉了揉酸涩的眼。窗外传来打更声,三更天了。
他推开窗,夜风带着玉兰残香涌入。抬起头,只见夜空沉沉,无星无月。但他仿佛看见了,很远很远的地方,淮北三郡的田野上,那些即将破土的秧苗;看见了那些即将拿起新式农具的农夫,那些即将进入新学堂的工匠子弟。
“楚国啊。”他轻声叹息,却又挺直了背脊。
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,他也要为这八百年故国,挣出一线生机。哪怕这生机,需要他自己的骸骨来铺路。
春风吹过庭院,卷起案上墨迹未干的《楚政更始纲要》,哗哗作响。
第116章
燕齐的绥靖·鲸吞前的盛宴
咸阳宫正殿。
鞠武在殿外等候时, 恰好看见一队黑冰卫押送几名身着齐国装扮,却满脸血污的囚犯经过。
为首的军官向蒙毅低声禀报:“大人,临淄来的细作, 在骊山外围窥探, 已招供是齐相后胜所派。”
蒙毅只是点点头:“按律处置。”
随即仿佛才看见鞠武,温和一笑:“让燕使见笑了, 几个毛贼而已。陛下正在等您,请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