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廓。炊烟袅袅,几点昏黄的灯火在渐深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。你牵着小孩子,轻车熟路地直奔村里看起来最体面的那户人家。
敲开门后,面对老人略带着审视的目光,你微微躬身,递上早就备好的一小袋糙米,语气诚恳:“老人家,打扰了。我们路过此地,想借宿两天,这是酬劳,不知可否行个方便?”
老人掂量了一下手中沉甸甸的米袋,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,语气顿时热络了不少:“客气什么!出门在外,谁没个难处。我们家正好有间空房,您就歇在那儿吧!”
“多谢。”你言简意赅地道了谢,拉着缘一安静地跟在举着烛台的老人身后。
昏黄的烛光在狭窄的土路上跳跃,拉长了三人的影子。老人引路时状似随意地攀谈,实则有意无意地打听着你们的来历。
在这个时代,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保持戒心,应对随时可能会发生的意外。
“看您风尘仆仆的,这是打哪儿来,要往哪儿去?”
你垂下眼,用一种带着疲惫悲伤的语调,熟练地讲出这一路不知道说过多少遍的说辞:“内子上两个月病逝……老家待不下去了,只好去投奔远房的亲戚。”说完后意识到有点不对补充道,“带着孩子一起投奔亲戚,混口饭。”
小孩儿抬头,你硬是从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了其他古怪的情绪,可能是没见过你这种张口就能编故事的人所以很惊讶吧。
在非黑即白的小孩儿世界说谎是不对的,但你懒得解释什么,只是挤了挤眼睛。
那孩子收回视线,一声没吭,只是继续往前走。
这边老人闻言了然地叹了口气,同时也放下了心,“都不容易。”感叹之后不再多问了,将你们送到房间门口叮嘱几句夜里关好门窗就走了。
片刻后,房门再次被轻轻叩响,你拉开门,老人站在门外抬手指向院落另一头正升起袅袅炊烟的厨房,“灶上给你们烧了热水,泡泡脚,去去乏。”
“多谢老爷子,费心了。”你真心实意地道谢。
他摆摆手,没再多言,转身融入了夜色里。
时隔多日,总算能好好洗把脸了,你用木盆端回温热的水,放在屋内唯一的矮凳上开始洗漱。
小孩儿安静地坐在角落,那双眼睛一直跟着你的动作移动。
你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,清凉感驱散了连日赶路的困顿,这才猛地想起屋里还有个小的,朝他招招手,语气不自觉地放软:“过来,你也洗洗,今天我们好好睡一觉,明天歇息一天,后天再赶路。”
他依言走过来,动作间没有丝毫拖沓,不需要你帮忙,自己挽起袖子,认真地清洗起来,连指甲缝里的泥垢都仔细搓干净。
你看小孩儿完全能应付,便转身去铺被褥。
等你把两个铺位都整理妥当,回头一看,小家伙不仅洗好了脸,还利落地将用过的脏水端出去倒掉,空木盆稳稳地放回了原处。
躺在久违的被子里,身体明明叫嚣着疲惫,神经却一时难以放松。你睁着眼睛望着屋顶,耳边能听到窗外细微的虫鸣。
寂静惬意的氛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。
你侧过头,发现旁边的孩子竟也醒着,同样睁着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睛,一动不动地望着上方,不知在想什么。同步的姿势让你觉得有些好笑,率先打破了沉默,“说起来,同路一天,还不知道你叫什么。”
短暂的安静后,稚嫩的童音轻轻传来,“继国缘一。”
“哦,缘一啊,好名字。”你应了一声,然后也用一种轻松的语调介绍自己,“我叫布甚歌门。” 顿了顿,玩笑般地警告道,“你可以叫我布甚,也可以叫我歌门,随便哪个都行。但是千万别连起来叫,我会打人的,真的会打人的哦。”
“好。”
之后你们就没有了交谈,因为你的眼皮已经撑不住合上了。
感觉到身侧的平稳呼吸,继国缘一侧头看了一眼然后也闭上了眼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