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保持了沉默。
皇帝则自始至终都未出声。她眼眸低垂,端坐在御座之上,仿若泥塑。直到堂上沸反盈天,她才吐出一句:“容后再议。”
虽然皇帝因近来之事,在民间的威望有所削弱,可在朝堂上依然一言九鼎。此话一出,众臣亦只能暂时偃旗息鼓。
朝议结束,皇帝亦未如平日那样召集宰辅、重臣议事,而是直接摆驾,回返内宫。
诸官用过辰食之后,各自散去。此时丁莹身边传来一声轻咳。她循声望去,见郑锦云朝她使了一个眼色,然后向无人处走去。
丁莹会意,亦小心避过人群,到僻静处与郑锦云汇合。
“祖父上月染疾,我近来一直侍奉在侧,无暇顾及谢左丞之事。”郑锦云没有与她寒暄,单刀直入地问,“如今情势紧迫,她可有应对之法?”
郑锦云同为女官,又一向与谢妍交好,丁莹并不隐瞒:“恩师已有安排。”
“什么安排?”郑锦云语带探究。
“她没有向我透露。不过我看恩师胸有成竹,想必能够安全脱身。”
郑锦云微微皱眉。她出身世家,也并非谢妍门生,对朝堂政争的认识更为深刻,亦不像丁莹那般盲目信任谢妍的能力,不免心存疑虑。纵然谢妍比她和丁莹聪敏机智,然而形势严峻若此,真有可能轻易化解吗?
不过郑锦云向来持重,并没有质疑丁莹的说法,只是温和道:“若有我能出力之处,只管吩咐一声。但愿……真能平安无事……”
丁莹虽于人情世故上尚有稚拙,毕竟也在官场历练数年。郑锦云话中的犹疑之意,她还是能听出来的。
而她原本强行压制的担忧,也被这只言片语轻易引动,再次浮上心头。
她不是没有问过谢妍的计划,但谢妍总说天机不可泄露,又或是怕她嫌弃手段太不光彩,几次三番,都未能细说。她虽然有过怀疑,但眼下形势如此糟糕,她不想给谢妍施加太多压力,加上这些时日,谢妍确实显得颇为忙碌,像是在积极应对局面,因而没有继续追问。
要不要回一趟谢府,将今日朝议上发生的事告知谢妍?丁家的大门分明已在眼前,丁莹却迟迟没有进去,而是来回踱步,眼睛时不时望向通往谢府的路。但是谢妍说过她这几日需要同人秘会,自己贸然回去,会不会扰乱谢妍的安排?可要是谢妍的计划不足以应对当下的变化呢?而且谢妍说如果计划出现意外,她可以在外相机行事。今日之事是否可以算作意外?
“丁侍御?”正拿不定主意,丁莹忽然听见有人唤她。她抬头一看,竟是那位对谢妍有过救命之恩的马僮。
丁莹待他向来客气,微笑着问:“真巧。恩师让你出来办事吗?”
马僮却摇了摇头:“我是专程来找丁侍御的。”
“找我?”丁莹一愣,“有什么事吗?”
马僮露出忧心仲仲的神色:“昨日侍御一离开,主君便将我们都召集过去,说以后不必我们侍奉,给了我们每人一笔钱,就把我们遣散了。我想问问侍御,是不是府里要出事了?”
丁莹大吃一惊,遣散家仆?这不对劲!而且是特意等她回丁家以后,谢妍究竟想做什么?
她越想越觉不妙,安抚马僮两句后便果断赶往谢府。
前日谢府还众仆云集,一派富丽气象。不过短短两日,便已人去楼空,显出倾颓的模样。
丁莹见此景象,心里那股不详的感觉越来越强。她疾步奔向谢妍所居的主院。整个庭院寂静无声,熟悉的侍女也一个不见。
“华英——华英——”她焦急地寻觅着谢妍的身影。
呼唤了许久,丁莹终于听到熟悉的女声回应:“丁侍御。”
是白芨!
丁莹急忙转身,果然看见白芨出现在回廊上。她快步奔上长廊,抓住白芨的胳膊,连声发问:“白芨,这是怎么回事?华英呢?她在哪里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