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丁莹与她相处日久,又曾陪她度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时日,看出这是情绪不稳的征兆,不再多问,只轻声道:“我扶你过去。”
谢妍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妥,顺从地随她到床上躺下,尽力平复心情。
丁莹替谢妍盖好薄被,然后便坐在床边,安静守着她。谢妍在她的陪伴下慢慢平静,阖上了眼睛。过了一阵,丁莹听见她的呼吸变得平稳,像是睡着了。
可丁莹却并没有感到轻松,反而看着谢妍熟睡的面容,露出忧虑之色。虽然已从惊悸症中恢复,但谢妍的情绪依然偶有起伏。她做为当年之事的亲历者,一听到与先太子有关的传闻便出现如此大的情绪波动,只怕先太子之死确有隐情……
深夜丁莹醒来,发现谢妍已不在身侧。她披衣下床,走到门口时发现谢妍独坐廊下。丁莹看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,回头取了一件衫袍,轻轻为她披上。
谢妍低着头,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,也没察觉丁莹的靠近。直到衣袍搭在肩头,她才浑身一颤,朝丁莹看过来。
丁莹对她微微一笑,在一旁坐下:“睡不着吗?”
谢妍没有明确地回答,只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丁莹亦不再多言,默默陪在她身边。
“你不问吗?”不知过了多久,丁莹听见谢妍幽幽开口。
哪怕惊悸之症早已痊愈,她依旧无法像以前那般自如地掌控情绪。况且丁莹格外熟悉她的心情变化。今日她那样失态,以丁莹的聪明,不可能猜不到其中内情。
丁莹略有些踌躇。可是片刻之后,她还是诚实道:“上次我过问类似的事,结果不太好。”
谢妍苦笑一声,岂止不太好?上次丁莹质问她盐课之事,直接导致两人关系破裂。说来是她辜负丁莹,如今倒要丁莹小心翼翼。
丁莹也沉默了一阵,才又说道:“你以前说过,你并不是问心无愧。这一件……是让你问心有愧的事吗?”
谢妍不说话,只是垂下目光。
可她的缄默已经给了丁莹足够的提示。她太了解谢妍了。谢妍对自己做过的事,几乎总是直言不讳。仅有盐课那次,她不肯做任何解释。丁莹是在查证之后才发现,利用盐课放贷出自皇帝的授意。现在谢妍的态度与盐课事发时如出一辙,更何况,从先太子之死中获得最大收益的人并非谢妍。丁莹觉得她如今的回避极可能也是基于同样的原因——这件事牵涉到了君上。
直到此刻,丁莹才终于明白,谢妍当初说的“有太多过往”,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“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?”她柔声问。
谢妍抬头,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笑了笑:“抱抱我。”
这要求未免过于简单。丁莹当即揽她入怀,又在她的鬓发上轻轻吻了一下。谢妍将脸埋入丁莹肩头,像是借此挡住所有纷扰。两人静静依偎,再无言语。整个天地仿佛也只剩下了彼此。唯有轻风不时在廊下吹拂,掀动衫袍一角……
受宜安县主言论困扰的并不只有谢妍。
深宫之中,皇帝与左仆射相对而坐。树灯上的烛火飘摇不定,映得殿内一阵斑驳。
“你说……”皇帝注视着两人不住跳动的影子,语气低沉地开口,“宜安知道那件事吗?”
宜安县主文中并未明确与皇帝究竟有何仇怨,可皇帝不能不往最糟糕的方向设想。
左仆射略显迟疑:“应该……不知道吧。那件事的知情者只有陛下、臣、华英三个人。宜安县主能从何处得知?”
“那个人……”皇帝指尖轻点几案,“真的死了吗?”
“当时整个宅院都化为火海,尸骨无存。他不可能生还。”
“若是他活下来了呢?”
左仆射的神色起了微妙的变化。停顿片刻后,她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:“如果他活着,恐怕陛下需要尽早筹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