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到许可,丁莹还是犹豫了一阵,才又说道:“郑侍御和我说过,你不喜欢提那个人。”
她曾经担心那个人是不是将谢妍伤得很深,所以才会变成禁忌?
“不喜欢提并不是因为有什么忌讳,”谢妍似乎看出她的想法,“只是觉得已经不相干的人,没必要也不值得我再记着。”
“他……待你如何?”
“算不上好,也谈不上糟。直到和离,我们都没怎么了解过对方。成婚前我也就远远看过他两眼。婚后他一直在准备试举,我们连见面都不多。换个人未必不能安安份份和他过一辈子。可是我的父母感情甚好,我见过真正恩爱的夫妻是什么样子,不愿意胡里胡涂地过完这一生。”
那是从来没喜欢过他了?丁莹心想。她沉吟片刻,又问道:“可我听人说,他对你很执着,想必很爱你吧?”
“爱?”谢妍嗤笑,“你指在我被群起而攻之的时候落井下石?还是在我父丧期间毫不体谅,几次三番催促我回夫家侍奉翁姑?又或者放任他的父母对我打压刁难,只偶尔不咸不淡地劝解几句?他对我或许有几分留恋,毕竟我长得挺好,出身不差,在外面提一句岳父的大名,旁人多少会给他几分薄面。但他并不爱我。他后来恨我,亦不是什么因爱生恨,不过是恼怒我作为他的附属,竟敢擅自离开他,且分开后还步步高升。他却仕途不顺,日益黯淡,全然忘记当初他赴举时,连行卷的诗文也大多由我代作。”
“什么?”丁莹震惊了。她知道谢妍的前夫曾经进士及第,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故事。
谢妍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,慢悠悠地说:“我提和离的时候,许多人都来劝我,说他已经登第,日后前程似锦,让我别犯糊涂,放跑佳婿。是不是很可笑?”
“可是你并不喜欢他,”丁莹却有些困惑,“为何肯替他代笔?”
谢妍沉默了一阵,才低声回答:“因为……那是唯一能让我的诗文流传的办法……”
丁莹也说不出话了。的确,那时的女子别说应举,规矩严格些的人家甚至不允许闺阁之作传到外面。明明才华横溢却无处施展,丁莹完全可以想像她当时有多苦闷……
然而她的静默却让谢妍产生了误解:“你很在意我之前的事?”
“不,不是,”丁莹连忙解释,“过去的事并非你能决定,我也绝不是介意之前的旧事。我只是,只是……想再多了解你一点。”
起初她是出于好奇,想要探寻真相。等她喜欢上谢妍,便想知道她所有的过往与来处。
谢妍没再说什么,可丁莹担心她仍有芥蒂,上前轻轻环住她:“我确实遗憾过,出生太晚,不能早点与你相遇,也无法阻止让你痛苦的姻缘。但刚才听你提及往事,我禁不住想,就算我早生十年,且在那时就遇到你,在当时的景况下,我……又能做什么?”
虽然世风已在变化,但那时的女子依然缺乏挣脱命运的手段。即便看起来一直被上天眷顾着的谢妍也只能屈从于祖父定下的婚约。如果她真在那时与谢妍相遇,是不是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?幸好谢妍最终摆脱樊笼,又给了后来者机会,她们才有了相识的可能。
谢妍听着丁莹倾吐心声,也慢慢释怀。是她有些敏感了。以丁莹的性格,真介意的话,根本不会和她在一起。何况是她允许丁莹问的,怎么倒矫情起来?听到丁莹遗憾未能在她少年时相遇,她发出一声低笑:“那时候喜欢我,要吃苦头的。”
丁莹听她的口吻颇有戏谑之意,知道她已经放下了,也笑着说:“我确实听说你那时仰慕者不计其数,我在里面定然不起眼。”
说完她又自觉有点失言,怕谢妍误会自己讽刺她今非昔比,担心地望了谢妍一眼。
好在谢妍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。她正转过头,仔细打量着丁莹:的确不是明艳的长相,但是文气清秀,身上的气质很干净,哪里不起眼了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