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呢,你到底把他烧了还是埋了?烧了,骨灰呢,埋了,埋在哪里?”
仇滦也受了伤,跟他骂了一场,没什么多余的力气来应付他了,闭起眼睛,头靠着柱子,并不答话。
“他跟傻子很好,傻子也很爱他。”布致道想起那两兄弟,又看着眼前这个冥顽不灵的兄弟,早有命运弄人,同病相怜的柔软,只道:“起码……留下些东西给他。”
软下口气,只道:“你要我不幸福便可以了,你要他也伤心么?”
仇滦嘴角动了动。
当日,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,那傻子死力抱住他,眼看令狐危就要带着悯叔逃跑,想也没想,把任何阻碍的人都当作令狐危,一刀砍了下去,眼里一酸,鲜红的血液已飞溅进来,血色模糊视线,削下的一半脑袋在地上打转儿,已是再也安不上了。
人松了手,掉在地上死了,也是再活不了了。
恍惚想起悯叔最后看他的眼神,又惊又惧,血滴从他眼眶里落下来,从不离手的刀掉在地上,他有点儿醒了。
他是真的悔了,也是真的怕了。
那只是个傻子,他不是敌人,也不是恶人,他是一个无辜的人,忽然觉得父亲的眼睛就盯在他背后,说:“你不配做我仇震的儿子!”
他慌的不成,当下拾起他的半边脑袋,却是再也安不上了,傻子一半的眼睛睁着,泪水还在里面,就那么盯着他,拷问他。
他是真的知道错了,也反应过来,他这一刀,不是砍死了一个傻子,而是砍断了他和悯叔的一切可能。
当下将那具遗体就地火化,将骨殖拾起,后来妥善保存在江南怀乡寺中,添了香油,让他受着供奉。
他盼着有朝一日,能跟悯叔亲自解释,他不是故意的,他是气疯了,恨疯了,一时失手。
但又觉不可能了,他本来就不爱我,以后,更是无望。
今次不光是除魔卫道,他是不想活了,他就是去沈方知那里送死,他天不怕地不怕了,因为他知道,世上已再没有可留恋的了。
忘了他也好。
悯叔跟他,再坚硬的牵绊,也被世事人心,被他自己,一刀刀砍断了。
为除魔救人死了,也算是一生都没有辜负父亲他老人家的威名侠名。
如今他提起来,仇滦还是说了在哪里。
又告诉他:“若有朝一日,他想起来,你跟他说,不要恨我。”
两行热泪滚下来。
如果只是面对他哥,他不会有这一面,他又硬又狠,还添了几分霸道,就像他那把刀,可提起林悯,仇滦的心就像初遇时蜀州林中夏日照耀的河水,想再来一次,我不会跟悯叔去闲云庄,我还是去当游侠,我带着他,我们离什么都远远的。
远远地,再不回来,就像河水一去不返。
旧日不会回来了。
他哭着说:“我不是故意的,我真不是故意,不要恨我,你叫他不要恨我……”
第98章 含羞带愤耻道谢
鱼鳞镇小小一座,傍江而生,正是湖海帮的地盘,仇滦怀中有信箭,只待布致道和倪丧离开这城隍庙,他自个儿虽受伤,总有力气走出庙去,手中湖海信箭拉开向空中一发,不消半炷香,驻扎在这里抵抗黑白傀人的湖海弟子就会来此地守卫帮主。
往后如何,那就不是布致道愿意管、该管的事了。
当日江边之事,若说到如今,心中半点不恨不怪了,那是假的。
但他跟这弟弟之间的账,是一笔糊涂账,谁都没法算清楚。
也不想算。
说句实话,他不想再看见仇滦,缘由半是心虚,半是嫌恶,见了不如不见。
相信林悯此刻在这儿,也是这么想。
不过他总是很好,心比自己软,哪怕再恨仇滦杀了傻子,也不舍得口出恶言,顶多也是这么想,再也不见就罢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