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自己追上去,伸手扑了个空,他没放弃,继续追啊追,终于抓到那一角,那人转过身,风吹白纱,露出一张被火灼烂的脸。
李霁猛地睁眼,心还悬在嗓子眼,后背都是凉的。
“做噩梦了?”
温热的手落在他额头上,顺着滑到耳腮,熟练地包裹住他的半张脸,柔柔地抚摸。
李霁喉结滚动,扭头对上梅易俊美无俦的脸,“我梦到火了。”
他眼波湿润,露出几分柔弱,梅易微微蹙眉,将李霁揽紧了些,手在他后背轻轻抚摸,说:“都是梦,做不得真。”
李霁伸手抱紧梅易,小声说:“我挺怕火的……老师怕吗?”
“怕吧,人在面对自己无法抵抗的事物时感到恐惧是很寻常的事情。”梅易抚着李霁微微颤抖的背,轻声说,“但我觉得火是个好东西。”
李霁眼皮一跳,“怎么说?”
“佛教典籍中说,佛陀降服毒龙时周身显现火焰,名为‘火焰三昧’。罗汉入灭时也多通过三昧火自焚成灰。”梅易说,“火能烧去无尽烦恼、欲望、污秽,将一切尽扫成空。”
李霁嘴唇嗫嚅,说:“老师当真信佛吗?”
纵然梅易去佛寺,参佛陀,捻佛珠,抄佛佛经,李霁也不信他真的信佛。他看起来毫无信仰。
“不信,但我觉得有些话是有道理的。”梅易低头,同时抬起李霁的下巴,瞧着他,“方才你在梦里叫我了,是梦到我被火烧死了吗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为了糊弄很不好糊弄的梅易,李霁不得不搬出能镇场的借口,“我梦到我们初见的时候了。”
他说的初见不是去年雨夜,梅易明白,没有说话。
“当年在山上萍水相逢,老师知道我是谁吗?”李霁问。
梅易说:“你是谁,看一眼便知道了。”
李霁眼睛弯弯地说:“老师一直记得我吗?”
“记得。”梅易说。
李霁伸手揪住梅易的衣领,用指头戳他的脖颈,说:“所以去年我入宫那夜,老师是特意来迎接我的吗?”
“不……”
“不要对我撒谎,老师。”李霁直勾勾地看着梅易,轻声说,“不要惹我伤心。”
李霁有点不一样了。
他把咄咄逼人藏在了更温和的躯壳下,变得更加咄咄逼人。
梅易和李霁对视,沉默一瞬,说:“是……想看小殿下长成什么样了。”
李霁笑眯了眼睛,说:“清风殿是老师为我选的寝殿,老师是想照顾我吗?”
“谈不上照顾,只是希望小殿下在宫里活得长久一些。”梅易说。
李霁说:“老师也承认你处置双喜有我的原因吧?”
双喜估摸着是丽妃的人,梅易处置了他,让姚竹影取而代之,简直是给李霁省了一大笔麻烦,不止如此,李霁说:“老师有意让竹影来到我身旁,对吗?”
梅易今早已经被这个趁机拷问的小狐狸问出了太多不该说的,也不差这一桩,闻言说:“是。”
“所以老师一早就打算助我一臂之力吗?”李霁微微偏头,“老师看中了我什么呀?”他调侃,“莫不是在明光寺对我一见钟情、念念不忘?”
“不,如先前所说,只是想让殿下在宫里活得舒坦些,处置双喜是因为他和丽妃、李衫有来往,但的确也有你的缘故,允许姚竹影到清风殿也是这个原因。”梅易说。
“老师好狡诈,自动忽略了我的第三个问题,但是没关系,我不强求老师回答我。”李霁用鼻尖蹭了蹭梅易的下巴,语气柔软,“老师再口不对心,你对我好,我能感觉得到,这就够了。”
梅易觉得这样的李霁更难对付了。
“老师想让我当皇帝吗?”李霁问出了这个问题。
“你想当,我便助你。”梅易摩挲着李霁的耳朵,清晨的嗓音比平日温柔三分,“你想要天高海阔,我也助你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