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……不行了。”
“澄儿,你记住。”
穆玉柔一字一字,带着雷霆万钧,“你……是我、是我韩氏皇、皇族血脉……”
“姑姑,您别说了,我马上去找大夫!”
韩子澄眼泪纵横。
“不。你必须……听完。”穆玉柔死死看着他,苍白的脸上,唇角血迹显得触目惊心。
“复国大业,你……要牢记,不得……不得懈、懈怠。”
“我答应你,姑姑,我什么都答应你,你别离开我。”韩子澄哽咽道:“姑姑,别离开我。”
穆玉柔艰难勾唇笑了笑,目光移向李长守。
后者一双眼猩红,艰涩道:“你要对我说什么?”
穆玉柔道:“澄儿,往后便交给你了。”
李长守重重点头。
“好。”
神色略缓,穆玉柔最后看向柳松清,嗓音低低,似乎有些恍惚。
“没想到……临死前竟能看见你一面。”
一滴泪从柳松清眼眶中滑落,滴在穆玉柔额角。
他紧了紧抱着穆玉柔的手,嗓音沙哑,“公主……”
“你还记得当年那场宴会吗?”
柳松清点头,“记得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穆玉柔轻声道:“我要他们身败名裂,不得好死。”
“好。”
柳松清抱着她哽咽,“我答应你。”
穆玉柔的声音弱了下去,“澄……儿是我皇、皇兄唯一的血脉,你、你要保护好他……”
“我一定。”柳松清坚定道:“我一定会保护好小殿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穆玉柔笑了笑。
她的脸色白得吓人,即便是身在阳光下,依旧全身发冷。
临死之际,脑中走马观花出现了许多很久以前的场景。
她看到,因饥寒冻死在街头的母妃。
和乞丐争食,食不果腹,活得卑微不已的小女孩。
与一张年老而温和的脸。
她听见他说:“小公主,奴才终于找到您了。”
那个人说,她原本该是生活在皇宫里,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。
她会有吃不完的珍馐美味,穿不尽的锦衣华裳,她会有这世上最爱她的父皇母妃,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
可因为周家人,这一切都毁了。
她听着这一切,眼里第一次出现怨恨。
周家窃国,是他们害得她自幼流落在外,过着吃不饱穿不暖,甚至卑躬屈膝去讨饭的生活。
她要将这一切拨乱反正。
她要让周家人滚下那把龙椅。
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日复一日地盘旋,逐渐扎了根,生了芽。如同用刀镌刻在她心上。
流年似水,光阴如梭。
她长大了,抚养她的老太监的生命也已走到尽头。
临死之前,老太监告诉她,她的同胞兄长在当年那场宫变中活了下来,至今下落不明。
他要她找到兄长,助他复国。
她答应了。
老太监死后,她不顾柳松清反对,执意前往苗疆。
周家有沈家相助,江山固若金汤。听说苗疆有药人,刀枪不入,水火不侵,定能助她杀得沈家军片甲不留。
凭着美貌,她成功俘获了苗族少族长的心,骗取了他手中苗族至宝与药人的炼制方法。
后来,她被追杀而来的苗族人追下山崖,失了记忆。
也遇见了他。
眼前出现一张俊朗英挺的脸。
男人一袭月白色锦袍,如翩翩浊世佳公子,不染纤尘。
他注视着她,俊朗英挺的脸上是一贯的温和笑容。
穆玉柔突然一阵恍惚。
分明已经过了十多年,可他的面容,却清晰地印在脑海深处。
心口骤然一阵剧痛,鲜血染红了她半张脸,映衬着她一身红衣,仿佛多年前那场教人称颂的婚礼。
她一袭火红嫁衣,娇俏而温婉地坐在花轿上,满怀期待地进了心上人的家门。
心尖又是一痛,穆玉柔情不自禁伸手,想抚摸那人的脸。
可他却微笑着向后退去。
穆玉柔一急,身子向前倾。
手一抓,眼前画面急遽变换。
她站在门外,听着亲生儿子痛苦的嘶叫声,眼中有异样的神色浮动,却终究被她压了下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