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渠拂袖道,“去了,便成了人家刀俎之肉,我看干脆硬拼,咱们三卫在手,未必拼不过四卫军!”
“不可!”皇帝立即抬手阻止,眼底苍苍茫茫如覆着一片烟雨,忧道,“国库本就空虚,两党相争多年,朝局不稳,一旦兵戎相见,必定是生灵涂炭,朕即便不做这个皇帝,也不能看着祖宗基业败在朕的手中。”
这话听得几位阁老心头一跳。
萧渠望着皇帝,对他这片仁心既感钦佩又觉担忧,“可咱们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,国玺必须拿回来,方能以正朝纲。”
不等皇帝发话,他移目至沉默的陆承序与崔循身上,“你二人怎么看?”
崔循仍捋须未语。
陆承序则朝众人拱袖,“我倒以为可以赴约,不仅赴约,大张旗鼓地去。”
萧渠和许旷同时看向他,“何意?”
陆承序朝皇帝一拜,建言道,“陛下,城中宵小作乱,又逢太后凤体违和,为保太后安虞,则率羽林卫和虎贲二卫赶赴慈宁宫,护卫左右。”
崔循也起身表态,“不错,不仅如此,臣闻太后有恙,率百官慈宁宫听训,正好趁机讨要国玺。”
这方是老成谋国的忠言,萧许二人赞许地看他一眼,原先的疑虑这才慢慢淡去。
陆承序道,“太后欲请君入瓮,那咱们便借势逼宫。”
这一招比起硬拼更得皇帝认可,“准!”
事不宜迟,分头行动。
许旷与崔循召集四品以上大臣齐聚奉天殿前,皇帝留虎贲卫护卫皇后,命羽林卫大将军陈怡率人马开隆宗门,携文武百官来到慈宁宫地界,侍卫们个个手举火把,将这一带红墙宫道照得通明,戚祥带人把守在隆宗门对面的永康左门,眼看陈怡在场,脸色难看,拦住道,
“陛下,太后有令,宣您与文武大臣觐见,有事相商,陛下携这么多人马是侍疾还是逼宫?”
皇帝一身明黄龙袍,雍容立在人中,贵气天成,并不与他废话。
是萧渠先一步喝他一声,“戚将军有所不知,今日城中有歹人作乱,又兼娘娘凤体违和,唯恐生变,陛下自然率羽林卫看护太后。”
戚祥淬他一口,“有我在,何须陈怡护驾?陛下,还请命陈怡速速退去,臣方能开慈宁宫大门。”
这时,皇帝身侧的崔循毫无预兆自侍卫腰间拔出一刀,来到戚祥跟前,这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首辅,今夜罕见露出两眼精芒,将刀往前压住戚祥长矛,语气沉烈,“戚祥,这等时候太后召陛下侍疾,陛下岂能独自前往?我等全是太后之子民,既是国母病重,我们都该来跪望太后,你退开,让陛下进去慈宁宫!”
崔循不是旁人,是戚祥嫡亲弟弟的岳家祖父,戚祥不敢对他无礼,眼底现出几分焦灼与为难,“崔公,太后不过有话交待陛下,陛下何至于这般大张旗鼓。”
崔循语气比他拔高数度,“那你又何至于这般大张旗鼓?”
“我素来宿卫慈宁宫!”
“那我崔循素来护卫陛下,你这是要逼我动手吗?”
那张惯来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脸,因情绪激动而现出千沟万壑的纹路,可偏就是这一道道纹路里,藏着一夜夜的殚精竭虑与矢志不渝的初衷。
萧渠和许旷见崔循为皇帝拼命至此,均十分动容,为先前对他的防备而生愧。
戚祥被崔循逼得双目泛红,牙关咬紧,太后联姻崔家的第一层意思他看得明白,第二层意思他也并非没有料到,是以陷入两难。
崔循却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,以身为刃,将戚祥逼得步步后退,由此两派人马保持一条不宽不窄的界限,如泥沙般一道涌入慈宁门前。
“都来了…”
太后手握国玺,由阿檀搀扶缓步来到慈宁门前,戚祥见状,立即带着人马护在太后左右,其余士兵扼住永康右门,与此同时,皇帝的人手把持住永康左门,双方人马泾渭分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