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盐场实际出盐数额,与你们报上来的账目对比,查出这十年所缺盐税达八百万两之巨,这还不算商户贩卖私盐后所给你们的分红,季卫,你方才已承认参与贩卖私盐,那我问你,这八百万两的税银,哪去了!”
一字一句,如巨石落湖,掀起千层浪。
惊得季卫双臂一软,彻底栽趴在地,冷气层层浸透骨子里,浑身凉透。
戚瑞没料到陆承序手握这等要证,差点失手摔了茶盏,“陆大人,你何时得了这些账目?”
陆承序往匣子指了指,示意鲁郎中将之递给齐光熙并谢雪松等人传阅,一面解释道,
“戚大人,陆某忝任户部左侍郎快一年,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,恰巧陆某曾履职江浙两省臬司衙门,结交了些许官员,请他们私下将各地盐场出盐账目搜集,一份份证据到手,再慢慢梳理合计,整整一年,方得了这本总账。”
“这些只是我查到的证据,实际出盐数额恐比预料还多,也就是说贪污金额怕是远在八百万两之上,至于贩卖私盐后的分成则更是个匪夷所思的惊天数目。戚大人两榜进士出身,食民之禄,听了今日这等骇闻,可还有话说?”
戚瑞袖下指节青筋泛起,唇角绷了又绷,说不出半个字来。
陆承序不理会戚瑞,径直将矛头指向季卫,“季卫,如实交代,这些银两哪去了?八百万两总不会全进你一人的口袋?”
当然不可能!
季卫被“八百万两”的贪银给砸得头晕目眩,腾得跪起,大声反驳道,
“没有,我怎么可能贪这么多银子?”
“这就对了,还有何同伙,如实招来?”陆承序等得就是这句话,
季卫喉咙蓦地发堵,明明周身被春阳浸润,却有如置身寒冬腊月,全身僵硬如死。
陆承序却一点都不着急,只慢腾腾地抬手,“来人,去抄季卫的家,看搜出多少贪银来!”
季卫家中当然搜不出八百万两的贪银,分赃的画面历历在目,凭什么他们一个个隐身在后,独将他一人推出来做挡箭牌。
季卫心有不甘,惊怒交加,最后痛定思痛,带着哭腔喊道,“蒋科,贩卖私盐的主使人是蒋科!”
尘埃落定!
都察院二十来名御史旁听半日,亲眼所见陆承序抽丝剥茧扒出盐运司这个巨窟,纷纷敬佩有加,齐齐起身朝他一揖。
陆承序终于审出了自己想要的结果,寒眸一眯,当即将手中令签发出,断喝道,“来人,捉拿盐运使蒋科!”
一阵长风灌进,明媚的春光打在戚瑞面颊,这位年轻的大理少卿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,不由得跌坐在圈椅。
第73章
戚瑞当然不能放任陆承序连审蒋科, 陆承序方才那番雷霆手段已让他心有余悸,若连着拿下两位大员,盐政司当真要易主, 后党也要出大乱子, 他强势地以徐怀周一案已审结, 盐政司贪没当另行立案为由,结束今日三司会审,提前离席。
但仅仅半个时辰后,蒋科被刑部两名员外郎带着人逮回衙门。
趁着戚瑞入宫的间隙, 陆承序与谢雪松突审蒋科,然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顺利。
盐政司使蒋科,正四品大员,举人出身, 历任河道衙门监管、滁县县令、泰州知府、户部郎中至盐政司使, 把持盐政司达十年之久, 是太后襄王府一系的核心人物,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。
他官服被扒, 一身湖蓝丝绸长袍, 老神在在坐在堂下, 神情依然镇静, 没有半分下狱的窘迫与慌张,反觑着陆承序二人笑道,
“陆承序,我不是季卫,我没那么贪生怕死,我不会出卖任何同僚,我也不认任何罪名, 你也别想从我口中套出任何话来,你直接杀了我。”
季卫的嚣张摆在脸上,蒋科的嚣张刻在骨子里。
陆承序和谢雪松神情愈加凝重。
二人多年审案,看出蒋科难缠,这种人要么手中有底牌,自信无人敢要他的命,要么是当真无所畏惧坦然赴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