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时搞高平陵之变,才招致了出尔反尔的骂名;要是换做五胡叩门天下危急主少国疑,他果断夺权一力承担,好歹应付走了胡人,勉强保住了江山社稷;那三国时的名典就不该是一时瑜亮而该是一时懿亮,他的定论也应该是担当身前事,不计身后名;所谓天下贤望,何得强力如宣王者——就算最后真换成了晋,那大家都可以勉强解释,说这是天下该当有功有德者居之,这不是篡魏,是大魏·代。
同样的道理,换在现在也是一样的——女真是什么货色?那是比契丹更惨虐一百倍的蛮夷,更不可理喻的野蛮人——这些人攻陷会宁之后,干的第一件大事可是屠城洗劫,尽情享乐;你不妨想一想,如果花花世界、繁花似锦的汴京、洛阳,落入他们手中,又该是个什么下场?
如果以政治逻辑来看,那赵大的子孙都已经与道君皇帝出五服了,属于诛九族都株连不到的绝对远亲,皇位继承的可能性基本断绝,就算真有什么篡逆夺权,大概也清洗不到他们头上,避一避风头也就过去了;可是,如果女真入城、乱兵蹂躏,真有什么不忍言之事,那一片血腥淋漓之中,可是认不得什么政治逻辑的!
两害相权取其轻;相比起家族夷灭、沦落无地的真·bad endg而言,失去一点无聊的权位,当然不算什么风险……苏辙等儒生可能很难容忍这样严重挑衅儒家伦理的狂悖,但对于平生就不怎么在乎穷措大的赵大而言,这玩意儿就只能算稀松平常——
不就是拿皇位换一家平安么?只要真能换得成,那这也是好事呀!
所以,任凭下面吵得人声鼎沸、声响连天,赵大都兀自盘坐上首,一声不吭,只是坐观局势发展,顺便用心揣摩,仔细思索他现在所能知道的一切消息。
地府里可没有免费的劳力供皇帝役使,更没有什么分配住房的福利政策;所以历代君主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,都不能不从头开始,学习打灰;临了了能够勉强搭出个破烂草棚,那都算是超长发挥;所以赵大用来召见各位臣工的住处,同样也是狭窄逼仄、难以回转,站起来就要顶到烂草。在这样尴尬的环境中高声争吵,那愤怒更会增值百倍——再说了,如果先前大家当着皇帝还有顾忌,现在皇帝自己都不吭气,那说起话来自然一点忌惮都没有了!
总之,先是旧党一马当先,喷完政见喷篡逆,喷完篡逆喷人品,最后直接大搞地域歧视和姓氏歧视,撒泼打滚,浑无体面——现在的奸臣蔡京是福建人吧?你章子厚也是福建人吧?我看福建就是专门出奸臣!对啦,西汉的王莽是姓王吧?西晋那个崇尚虚谈百事摆烂的宰相王衍王夷甫是姓王吧?王棣王安石祖孙也是姓王吧?我看姓王的也都是奸臣!
“福建子也是奸臣,姓王的也是奸臣!”旧党的某位魔怔疯批粉手指对面,厉声大喝:“我看你们新党,就是个奸臣的窝子!当年一个姓王的王夷甫败坏神州,我看这天下社稷,也要毁在你们姓王的手里!”
“说得好,说得好!”章子厚怒极反笑:“不错,姓王的确是奸臣,都是奸臣!(王荆公:?)不过,不知道败坏西晋江山的宰相王衍,又是姓哪个的任命为官的呢?”
我呸!要说别人也就罢了,姓司马的也有资格搞起姓氏歧视了?
对面的魔怔人骤然一呆,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猛开地图大炮,居然不小心将己方主将,司马温公都波及在内;正在苦思冥想,思索着该如何挽回,章子厚却得理不饶人,一指头反戳了回来:
“连骂人都骂不顺当,真真是一群废物货色!”他厉声道:“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,你们还会些什么,啊?我告诉你们,老子平生最不后悔的事情,就是把你们这些废物罢职免官,扔到了道观吃香灰;老子平生最后悔的事情,就是当初还扔得不够远,应该动用皇城司,把你们关进少林寺里吃斋——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