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宿醉未醒。
觅食再度失败。
料想林眠风应该也为起身,林怀音只好转道去找嫂嫂要饭吃,林淬岳和奶娘哄孩子,嫂嫂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,间或聊起东宫选妃,说今日还要入宫。
林怀音随口应和,吃饱喝足,去找公羊颜。
隔着窗户,公羊颜身上还扎着谢心存的银针,不能动也不能说话。
“这人留着没用。”蟹鳌表示她什么功夫都用过,公羊颜纯纯一个活死人,浪费粮食还浪费一个人喂她三餐,还得伺候沐浴更衣。
听言,林怀音犯起了愁。
公羊颜与沈从云和平阳公主往来,慧贵妃的龙胎也必定是她动的手脚,本以为扣住公羊颜就能拿捏慧贵妃,如今却成了一粒废子,既不能指认平阳公主,也对慧贵妃的龙胎无用。
死马当活马医吧。
横竖谢心存还在执——太子殿下手里,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。
林怀音决定去圣水寺,慧贵妃在宫里张罗给太子殿下纳妃,她得抓紧时间去拜会慧贵妃的母家。
林震烈去御前当差,家里没人管得住林怀音,留下鱼丽蟹鳌,她跳上马车,直奔圣水寺。
秦洛依旧暗中尾随。
抵达圣水寺,小巷尽头,已然停着一架牛车。
车上装饰简约,看不出是谁家人户,林怀音揣着小心,护卫前后左右簇拥。
寺中人来人往,甚是热闹。
前前后后,林怀音一共给了寺中女尼四大包碎银,约摸两千两白银,尼姑们张罗修缮佛寺,为佛像重塑金身,许多人来揽活计,还有善信捐功德。
一座破落小寺,忽而红火喧嚣,林怀音入寺,女尼正与都料匠商议推倒殿宇重建,一见她来,连呼“功德主来矣!”,引荐都料匠与林怀音认识,并将其手下石博士、木博士,各类博士多少、工匠多少,一一说给林怀音过耳。
林怀音通身气派,不似寻常人家,都料匠看着犯怵,不知是谁家千金小姐。
可他倏忽转念,又想到小小姐甚也不懂,乐善好施、当冤大头也怨不得旁人,不意抬头却见林怀音似笑非笑,眼神不可意会,再看她身边护卫个个威风凛凛,都料匠顿知来人不可招惹,立刻收敛心思,在心里重算一本账。
女尼介绍林怀音身份,林怀音淡然点头,不发一语。
她知道商人逐利,多赚少赚不过一念之间,她有的是银子,喂饱他们绰绰有余,唯独偷工减料断不能忍,女尼常年在寺中清修,不一定能识人断事,她不发话,就不可知,既不可知,都料匠才会有所忌惮,不敢逾越底线。
但是对待女尼,林怀音依旧客气,一则她们收留蟹鳌,给蟹鳌容身之所,寺中还藏着她整整一箱湘妃竹箭,二来,她还要借圣水寺之名,请一位姑子陪她去拜访柳家。
今日寺中太忙碌,林怀音料想女尼们不得空,便打算取走翠羽簪,待到修缮完毕再重新供奉。
告别女尼,去往接引殿,翠羽簪供奉在接引佛——阿弥陀佛脚下。
一位老夫人,鬓发斑白,正跪在接引佛前的蒲团。
林怀音静候一旁,待到那妇人三拜直身,合十发愿,她惊讶地发现,老妇人居然是——御史大夫柳苍的遗孀、慧贵妃的生母——柳老夫人!
她怎么会在这里?
巧合吗?
林怀音难以置信,亲眼看到柳苍的妻子跪在太子殿下拿走的翠羽簪前,就仿佛她重生以来所做的一切被太子殿下看见,如同用柳苍的血供养太子殿下,林怀音心脏骤缩,心中无比骄傲,却又抑制不住地,涌起酸楚。
这些许慰藉,可以告慰太子殿下吗?
盯着柳老夫人侧脸,林怀音视线逐渐恍惚。
自从鹤鸣山一别,柳老夫人扶柳苍灵柩回京,前后不到一个月,林怀音这是第一次见她,没想到她发际斑白,脸颊凹陷,一双手皮包骨头,整个人像经历过漫长严冬,动作颤颤巍巍,全然不似鹤鸣山上与她隔篱相望的贵妇人形象。
彼时柳苍官居御史大夫,监察百官,乃是言官之首,女儿又是怀有龙裔的贵妃娘娘,柳家深受大内倚重,如日中天,就连孙女柳饮君都敢在铁像寺凌驾一众千金贵女之上。
现在擎天玉柱柳苍身死,慧贵妃的龙胎又有问题,柳老夫人几乎成了又一个“苏景归”,林怀音立身破败佛寺,站在斑驳佛像下,眼前蒲团中是憔悴不堪的老妇人,身后人来人往,头上骄阳如火,她吞咽唾液,袖中的手,不自觉颤抖。
柳苍,是林怀音亲手所杀。
定计,捕蛇,放蛇,皆是她所为。
杀柳苍,直接原因是他伙同平阳公主,妄图以礼法之名,攻击监国太子让平阳公主主持金箓大斋。
柳苍也许只想攻击监国太子,平阳公主和沈从云则借机拟定名单,策划血洗鹤鸣山,排除异己。
被人利用还不自知,柳苍愚蠢,该死。
但是林怀音早就盯上他,则是因为他手下的察院,受皇命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