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怀音面前称“孤”。
第一次露出如同在诏狱里看沈从云那种、戏谑而又压迫感十足的眼神。
林怀音又惊又怕,捧着碗不敢挣扎,咬紧牙关,任凭萧执的指腹在她肌肤起落,不敢发出一丁点怪声音。
萧执安慢条斯理,一颗一颗,解开纽扣,一件一件,往下剥衣裳。
披帛、薄纱大袖衫、半臂、锦襦、纱衫。
萧执安剥得顺手,剥得惬意,剥到最后只剩一片抹胸,才悠哉停下。
除了下半身还在衣裳堆埋着,林怀音又像昨天那样,只着寸缕,坐在萧执安怀里。
“昨日,孤就是这样,先褪了你的衣裳,为你清洗伤口和血痂。”
萧执安语声随意,好似全不在意,心底却一阵阵发紧。
昨日染血衣衫、狰狞伤口,历历在目。
林怀音的喘息和痛苦,声声在耳。
她如何奋不顾身扑向他,用弱小身躯保护他,他一刻不曾忘记。
萧执安永志不忘。
他抱起林怀音,轻轻将她放在软榻,起身打开药盒,润湿锦帕,准备帮林怀音清理
伤口,重新上药。
然而扭头一霎,萧执安瞳孔震颤,呆愣原地。
锦帕从他手心滑脱,“啪嗒”落地。
林怀音听到这一声响,猛然想起后背不能给人看,放下药碗想遮掩,却被萧执安抢先抱紧。
“怎么回事?是沈从云做的吗?”
萧执安将她抱放腿上,难以置信看着林怀音的背。
昨夜烛光微弱,他浑然未觉,今日青天白日,才发觉惨不忍睹。
巴掌宽的背,姑娘家的背,该是细皮嫩肉,晶莹雪白,怎么她背上皮肉翻卷,结着黑色硬壳,像被火烧过一样?
那些密密麻麻的漩涡状瘢痕,又是怎么回事?
她怎么会被人伤成这样?
怎么会伤痕累累,连那一尺长的刀伤,都显得毫不起眼?
她小小年纪,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?
萧执安心痛到窒息。
他紧紧拥着她,想请她不要再隐瞒,他想知道她的秘密,想知道她的一切,他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她。
林怀音感觉自己快被他勒死了。
骨头疼,呼吸疼,伤口疼,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。
这种疼痛如此真实,如此强烈,刻骨铭心,像星星之火点在体内燎原,让她无比渴望活下去。
前世家破人亡、万箭穿心、烈焰焚身。
前世满盘皆输,血流成河。
后背的伤,是她坠落地狱的印记,提醒她绝对不能重蹈覆辙。
她要活,她要战斗,她绝不认输。
鹤鸣山这一局,她输不起。
林怀音艰难地张开嘴,乞求萧执安:“殿下,请让臣妇回京城。”
“我不同意。”萧执安捧住她的脸:“我不许你再离开我半步,告诉我究竟怎么回事,我为你讨——”
“求您。”林怀音坚持恳求:“让臣妇回京。”
“你算什么臣妇?”
事到如今还拒人千里,萧执安眼尾猩红,怒火暴涌而出:“你跟本太子有肌肤之亲,你是孤的女人,你要去哪里,孤说了算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