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苦气息。他走过去,拍了拍儿子坚实有力的肩膀,“练得好,永元,把箭练得快一些,狠一些。”
夕阳在楼阁边烧起一抹霞色。
瑞王远远眺望,“棋局都已经布好了,就等着黑子先落。”
接连数日,帝城沉浸在西北大捷、流玉池重开的狂欢里,鞭炮与锣鼓声从早响到晚。
只有丰乐居后堂,被一道门隔绝了喧嚣,依旧安然。
虞嫣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,借着日光,看了又看,手指摩挲在鲜红官印上。
这是京兆府刚刚送来的女户文书。
她从去年开始
申请独立门户,连续缴纳六个商税,又经过诸多审核,终于拿到了一纸凭证。这意味着她能真正当自己的家,也能够……自己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了。
她想在蓬莱巷的老宅出嫁。
那里是她与徐行第一次遇见的地方。
虞嫣小心收好文书,系上围裙进了后厨。
没过多久,柳思慧回来了。
丰乐居里,二人已经试着互换位置,迎客送客,商谈续约,结账盘账……诸般杂事,思慧都学得飞快。往常这时候,她该是送完点心,欢欢喜喜地报账。
但今天那声“阿嫣”,却听得人心里莫名发沉。
“怎么了?”
虞嫣接过食盒,手上一顿——那重量竟然像是满的。
她快步来到桌边,把食盒打开,里头满满当当的,后续为春日宴设计的几款点心和饮子,竟然是连动也没有动过,“张二娘子不满意?出了什么问题?”
“要是口味不满意就好了。”
柳思慧从怀里掏出用帕子裹的两锭银子,“忠勤伯府把食盒退回来了,连食盒盖子都没打开,说是咱们的辛苦钱,账面上该怎么算,还是怎么算,但往后就不必再送,不会再继续定了。”
“可有说缘由?”
柳思慧咬了咬唇,带了几分愤恨,“那厨房婆子阴阳怪气的……她说,忠勤伯府门风清贵,不能拿不清不楚的点心来宴客。还说……还说有些人的手艺不是在灶台上练出来的,是在别的地方……我气不过,跟她吵了几句,就在门口边上。阿嫣,我会不会给丰乐居添麻烦?”
一股冷意窜上虞嫣的心底。
什么叫,别的地方?
她来不及安抚柳思慧的担忧,摘了围裙,从后厨走向了好几日没去的大堂。
大堂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,都是面生的,说话带了外乡口音。
往日里那些为了抢座争得面红耳赤的食客全不见了。
官家为庆祝西北大捷,特意准允流玉池大办,不仅有龙舟争标,还有百戏杂耍。
这几日里,满城老百姓都齐齐往那儿涌,食肆的生意受影响在情理之中。
虞嫣和柳思慧早就分析过了,完全没有往别处想。
她走出丰乐居,观察盛安街上其他家的茶楼食肆,同样冷清不少,却不像丰乐居。
松羊店门口,梅掌柜夫妻刚好从里头踏出来。梅掌柜正要同她打招呼,梅家夫人一蹙眉头,同她客气地笑笑,猛地掐了一下梅掌柜手臂,把人拉走了。
“夫人,哎,疼疼疼疼……”
“晓得疼了就快走,不三不四的食肆你少一些去,平白惹了一身骚……”
两人声音不高不低,虞嫣几步上前,拦在二人面前。
“梅家夫人有话不妨直说,不三不四的食肆,是指丰乐居吗?”
梅家夫人料不到她直直冲上来,“我、我可没有指名道姓,虞娘子还想找我算账不成?”
“丰乐居从最开始送卤煮小菜到现在,是如何一文钱一文钱做起来的生意,旁人看不见,梅家夫人日日进出盛安街,合该看得见。您今日把话儿挑明了说,说清楚了,我立刻走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老梅惹什么麻烦,一时嘴巴快了。”
梅家夫人语气缓了,看她的目光依旧复杂。
“这些天,盛安街都传疯了。说虞娘子的丰乐居能起来,根本不是靠手艺,全是靠给人当……当外室。那么多达官贵人来丰乐居捧场,把大酒家的风头都盖过去了,不是冲着你手艺好,而是冲着你背后那位。这不,最近那位大人物失势了,贵人们也不来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