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启动。
马蹄声儿脆脆,车轮碾过青石板,一路顺畅无阻。
出城之后,速度不知何时慢了下来,起初还能小跑,后来变成了走走停停的挪动。
车窗外原本呼啸的风声,逐渐被嘈杂的人声盖过。
“啪嗒。”
一滴雨砸在车窗框上。
虞嫣伸手去车窗外探,车顶被雨点砸得噼啪作响,比她的掌心感知更快。
马车再一顿,就彻底停了。
前进动势让桶里汤汁晃荡了一下,发出闷响,外面传来了更嘈杂的骂骂咧咧、马驴的叫声和孩子哭声。阿灿在驾车室勒住缰绳,“掌柜的,走不动了。前面的路……好像断了。”
什么叫断了?
虞嫣一把掀开挡帘,徐行已从前头另一辆马车的驾车室跳下去。
官道前堵了一片,混乱不堪。
商贩们在推搡着,调头抢占避雨的树荫,有人为了碰撞间蹭坏的车轮互相谩骂。
徐行几步跨上路边的一块高石,目光扫视前方,看见了远处巨大的塌方土石。
他回头打了个手势,让虞嫣不要下车。
虞嫣等到他带了一身寒气回到车窗边。
男人声线沉稳,穿越了嘈杂:“前两日暴雨塌方,前面的路废了,全是巨石,人力推不开。”
虞嫣心凉了半截。
徐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,“等官兵来清道太久了,这附近约莫五里有驻军工兵。我过去一趟,最多半个时辰,能调一队人过来,再半个时辰内,清出一条马车能通行的道。”
半时辰再加半时辰,才刚刚赶到午膳时辰,复热和菜蔬烹饪都来不及了。
虞嫣摇头,看向不远处的河道,对阿灿吩咐,“叫车队的人调回头,去河边把货卸下来,我们走水路。”
“虞嫣,水路过不去,你等工兵来。”
“我做的是小本买卖,犯不着你特地调兵开道,你被人说公器私用怎么办?”
徐行手掌按上了窗框,离她更近了一些。
“你自己看前头,多少官差信使、出京胥吏,工兵为他们清道,无人置喙。我来时看见河道,雨后水涨,往丝绸坊的水路要经过一道石拱桥,桥洞不高,船过不去卡在路上,再绕回头走陆路你更加赶不及。”
虞嫣对上他一双深眸。
徐行的话一半是真,一半是安慰她。
这里塌方,别处或许也有,工兵不会无缘无故优先来这里清道。她不再看徐行,向受雇于她的车队重新下了转向往
河边去的指令。
河边一排乌篷船停靠,船家没生意,正在打盹犯懒,就见虞嫣带人过来了。
“我这儿的木桶,分三艘船装上,五百文一船,把船篷拆了,干不干?到了地方,每人再送一碗肉!”她有特地为俪夫人准备了额外分量的肉菜,分给船工们是够的。
船篷拆了能再装回去。
船家们一听有钱赚还有肉吃,很快就答应了。
船顶拆了,人和货都上了船,就泊在水上。
裹着厚厚油布和棉絮的木桶像个襁褓里的小孩儿,被绳索固定着,人在左右两边扶着。
徐行看了一眼:“虞嫣,这绝对过不了桥洞。”
虞嫣还留在岸上,远远看见了那一道石拱桥,绣花鞋踩进泥泞里,走向了路边。
道边还有塌方落下的山石。
她躬身抱起了一块,吃力地放在了晃荡的乌篷船头,船身沉下去了微不可见的深度。
她拍了拍手,继续走向道旁,“阿灿,叫人来帮忙。”
徐行挡在她前头,寸步不让。
“你想压舱。你有没有想过,船一旦失去平衡,就会倾倒,你辛辛苦苦做了一夜的菜就没了,丰乐居订单违约,也会跟着倒。”
“徐行,我想试一试。”
“我帮你爬树,摇栗子可以,请工兵清道不行。你这是在较真,为难你自己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