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今天化了淡妆,头发半长,露出一小截脖颈。耳朵上戴着一对耳钉,那是他以前送的,她分手后就没再戴过,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又戴上了。
她是为了这场谈判特意拿出来,一种无声的示好?还是随手从首饰盒里拣的,根本没想那么多?真是狡猾的女人。
“这个提案是谁的主意?”他忽然发问。
“是我的主意。”她不想骗他说是关韦意思,或装作集体想法。三人中,她是最了解他的那个。
半晌,叶令绰开口,“项目细节我会让人去看。分红的事,我会重新算一个比例,后续再说。”
何湜抬眼看他,等待他后面的话。
“新项目我投,但不以分红转换的形式。我重新注资,条款你们拟,合理就行。”
何湜意外了:这比她预期的还要多。她原本只想让他放弃那个过高的分红要求,没想到他愿意追加投资。她释然,微笑一下,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?”他看出来,她是真的松了口气。不甘心就这样放过她,又开始说些难听话,“就不怕我骗你们,利用你们?像我对莫浚贤那样?”
何湜实话实说,“怕。所以这次,我们条款上会更慎重。”她说得坦荡,没有半分闪躲,换做别人,大概要绕着弯子说话,讲些“相信叶生为人”的场面话了。
谈完正事,服务生进来上菜。分手后这顿饭,两人吃得有些安静,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。聊工作,刚才已经聊完了。聊生活,似乎不适合他们现在的关系。聊他的生活?身份变了,哪来的立场。
叶令绰倒了两杯茶,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。“你瘦了。”他忽然说。
何湜确实瘦了。她不是把感情放在首位的人,但是这次分手,她有段时间吃不下东西。这位美食家对自己的转变也觉诧异。慢慢缓过来后,却也没胖回去。
此时在他面前,她只得敷衍,“工作忙。”难道告诉他,自己受感情影响?
她看他一眼,他也明显瘦了,人看起来憔悴些。她想了想,还是把“你也瘦了”这句话咽下去。室内空气闷闷的,黏黏腻腻的,两人闷头吃东西,但什么都只是吃一点,就像他们俩的谈话,什么都只是稍微提一下。
一顿饭结束,叶令绰站起身,跟在她身后往外走时,他开口问,“听说莫浚贤在恒嘉那里,做得还不错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何湜没想到,他仍关注自己口中的“疯狗”。她心头闪过一个想法:他该不会,要对莫浚贤赶尽杀绝吧?于是她刻意地说,“他现在挺安分守己的,知道自己不擅长碰资本,所以老老实实从头学起,做产品。据我听到的,他也没有用上过去的人脉。”
她懂叶令绰,叶令绰也懂她,一听就知道她这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。他有些不悦,更加为自己在她心目中形象坍塌而愤懑。他语气不起一点波澜,像个机器人一样说,“我也只是听人说的。”走出几步,还是忍不住尖酸刻薄起来,“怎么,怕我还要对他做什么?”
何湜微笑:“你怎么会是这种人呢?”在二人的社交距离上,她现在又往后退了一步,回到了当初面对金主时的客套状态。
叶令绰偏偏最恨她这模样。他想,也没必要告诉她,自己托人把莫浚贤父母那笔养老钱拿给老人家这件事。谁知道她会怎么想?以为他要赎罪?可笑,是莫浚贤自不量力,他哪里有什么罪了。
两人这么安静着,慢慢走出包厢,沿着走廊往外走。私房菜设在一栋英式洋房的二楼,楼梯狭窄,两个人没法并排。叶令绰走在前面,何湜落后半步,盯着他的背影。
刚走到一楼大堂,何湜忽然顿住脚步。
大堂另一头有一张靠窗的卡座,坐着两个人。这两个侧影看来,正是文狄和宋立尧。叶令绰注意到何湜停下了,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“今天这家店倒是热闹。看来传闻说,文狄重新搭上宋立尧这事,也许是真的。”那个看什么都一脸厌世,对谁都不耐烦的叶令绰,终于稍微活过来一点,带上些看好戏的神情。
回家路上,何湜一直想着,要怎样将这事告诉关韦和周淇。到家后,她踢掉皮鞋,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,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。抬起头来,她看着镜中那张脸,水珠从脸颊上滑落。她忽然想:叶令绰早知道了吧?早知道会在那里见到宋立尧跟文狄?
算了,管他。
躺到床上,她给关韦发消息,敲了几个字,想了想,撤回,还是发给周淇。她问:你最近有见过文狄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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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淇还在办公室加班,人还没走。右下角弹出微信消息,何湜问:你最近有见过文狄吗?
她回:没有啊。
想了想,又问:怎么了?
敲完字,她继续调整跟星河集团拓展东南亚市场的方案。手机响了,她低头一看,居然是文狄来电。她有些意外,接起来。
“周淇。”文狄在电话那头,唤她名字。隔着电话听来,他的声音,居然带点少年气,让她想起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