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离去,最后一瞬,瞥了一眼房间内沉默的赫尔加。
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么?
钢制的病房倏然闭合,发出极其轻微的吱呀声,赫尔加在原地安静垂眸,从程棋的视角望去,她好像只是有些疲惫,不愿意目睹再一场惨剧的发生。
但只有谢知知道她自己究竟在想什么。
“下次再冲到这个数值时你就只有杀死她一条路了。”
然而已没有行刑官愿意为她带来解脱。
这时床上窸窸窣窣地响起摩擦声。
病房内仅存的三人登时抬头看去,古筝吸了吸鼻子,旋即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:“小古,小古,醒了吗?”
好像做了一场悠久到足够翻阅一生的梦,病床上的少年挣扎着睁开双眼,她以为自己即将面临大脑裏翻搅的痛苦,可这次竟然一片轻松。
人说回光返照,是么?
她安静道:“我是不是要死了?”
“不要胡说,”程棋如常开口,“你很好,看,精神茧浓度又降下来了。”
“是吗?”
古筝在她身旁飞快点头:“当然,天川悠老师刚刚说了,只是最近几天要注意观察。”
小古没说话,她注意到病房裏多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人,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默然地立在墙角,像是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。
这也是程棋师傅救回来的人吗?
应该是吧?程棋师傅虽然每次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,但其实是个很好的人诶。
两个月前她在b区的边缘奄奄一息——自从反叛军诞生后塔的秩序就慢慢地向崩解的阶段滑落,她原本可以和家人勉强在b4区交纳高额的税金来换取生存,可秩序混乱后一切都变了,那天有人破开了她的家门,后来发生的一切已经记不清楚,只记得那令人呕吐的一股奇怪的腥味。
再后来她就到了这裏,睁眼时程棋师傅正在给她擦去唇边的血迹,努力用柔和的语气说想不起来一些事反而很幸运。
她请教过天川悠,据说这是一种应激反应,的确是不想起来为妙,但就在刚刚的睡梦中,小古清晰地忆起了全部。
原来腥味的腥,是人血的腥。
然后她想了想,笑起来。
古筝以为她信了,忍着心裏的酸涩为她盖好薄被:“好好休”
“姐姐。”
话被打断了。
小古的声音有些微弱:“你可以帮帮我吗?”
古筝愣住了:“什么?”
程棋有些意外,这是小古到这裏后第一次提出请求,她蹲下来靠在病床边沿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轻到不会惊扰这只瘦弱的鸽——程棋不想让她飞走。
“你说,我应该没有做不到的。”
“我想,我想死掉。”
程棋愣住了。
远处的赫尔加倏然抬眸望来。
古筝茫然又无措:“是你看到了什么吗?”
“没有。”
谁都没再开口,谁都没敢开口。可小古却将话说得更加流畅坚定了,她蹭了蹭程棋的手掌,说姐姐,你帮帮我吧。
她哀求着:“求你了姐姐,我不想让自己再回到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了,我好像不是人了一样,那太恐怖了,太恐怖了”
“没关系的,没关系的,”程棋徒劳地重复,一种熟悉的绝望再度涌上心头,“总会好的,再忍一次好不好?就一次,就一次。”
“可我太难受了姐姐,”小古完全将脸埋进了程棋的掌心,喃喃,“姐姐,我好痛我真的好痛”
程棋强忍着不让声音颤抖:“你是,你是听见了什么,对吗?”
其实听见了,可那给她带来的是解脱——原来真的不必再忍受这种非人的折磨就可以得到解脱了!
可是说出来的话,她怕天川悠老师会愧疚,怕这裏的人都会愧疚。
于是她摇头:“没有、没有,我只是真的很痛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