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头案几的烛台上,一粒豆大的青绿色火焰忽明忽暗,勉强照亮了床榻上的一角。
楚芜厌笼于这一片青色的光芒中。
覆于皮肤表面的冰霜消融,露出一张长久昏迷后的脸, 毫无血色的惨白因这一抹青绿色的火光, 隐隐泛着青紫, 更添几分病态。
楚芜厌缓缓睁开眼。
迎风趴在床尾打盹,他睡得很浅,床榻上的人微微一动, 便立马惊醒了, 见楚芜厌醒来, 他眼中满是惊喜, 急忙起身,激动道:“公子, 您终于醒了!掌门师尊送来的青莲业火果然有用!”
楚芜厌这才留意到案几上那一抹青芒, 手肘用力一撑,支起半个身子, 环视整个房间。
屋子里空荡荡的, 并无旁人。
他看向迎风, 不确定道:“你说, 师尊来过?他人呢?”
迎风顺势扶他坐起来, 道:“宗门有事,掌门送下火种,便匆匆离开了。”
楚芜厌点点头。
当初他不肯抹去记忆, 以自毁内丹相逼,师尊竟还不计前嫌,去炼狱取青莲业火相救。
这份情, 他无以为报。
楚芜厌又问:“阿凝呢?”
听到这个名字,迎风立马一撇嘴角,没好气道:“圣女殿下召集了所有仙妖去碧海殿,向鲛人王讨说法去了。”
讨说法去了!
楚芜厌心中骤然一紧,连忙掀开被子想要下床。
然而,就在他起身的瞬间,才惊觉四肢像被抽了筋一般,绵软无力。而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,此时更是如过筛的流水般,几乎点滴无存!
他的身体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……
楚芜厌不用看胸口的印记,就知道自己已不剩多少时日了。但此刻,他顾不得自己分毫,心中所念唯有叶凝的安危,忙抬起一只手,看向迎风道:“扶我起来,我要去碧海殿。”
迎风搀住他的手臂,却没将他扶起,反倒扶着他靠向床屏,替他重新掖好被角:“您身体还未恢复,还需静养。”
楚芜厌低垂的眼帘骤然抬起,直勾勾地望着迎风,案几上烛光越过迎风肩头,恰好落在他狭长的眼中,越显得深沉:“她一个人太危险了。”
一身伤病,药石无医。
分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,还不要命地去操心旁人!
关键那个人一点也不担心他啊!
想到叶凝冷冰冰的态度,迎风只觉得憋屈,也不知哪来的胆子,竟提高音量,顶嘴道:“公子,您就不该惦记她!属下都把从前过往跟她说了,也说了青莲业火是唯一能为您驱寒、让您醒来的办法,她却不肯为您去取!若非掌门师尊出手,真不知您何时才能醒来。”
楚芜厌瞳孔颤了颤,半蜷的指尖旋即收紧:“你都跟她说了?连戾气也说了?”
迎风一怔,点点头。
都说了啊……
楚芜厌忽然有些紧张:“那她说什么了?”
迎风仔细回想了一番,如实答道:“她什么也没说。”
什么也没说?
一道寒意自心底涌起,楚芜厌心口都跟着一颤。
知晓了他当年是因为封印戾气才不得不几次三番拒绝她,也知晓了这些年他为了弥补过错所做的一切。
这些应当足矣证明他心中是有她的。
但阿凝什么也没说。
她还是生气的!
也是,无论他承受了多少,与她经历的苦痛相比,当真是九牛一毛,不足一提。
短短片刻,楚芜厌脑海中百转千回,等弄明白叶凝心中所想时,只觉得如坐针毡,再躺不住片刻,重新掀开被褥,挣扎着下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