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褚蕴之他们不在,大家都能做到很和睦;现在褚蕴之他们都回来了,没去宫宴的晚辈们自然就更加和睦了。
褚蕴之回来后,给家里每个晚辈都发了一小袋压祟钱。
褚鹦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,是一只大红锦缎荷包,里面有两朵金梅花。而在守岁宴开始后,二十多张黄花梨木铃兰桌依次摆开,每张桌上都摆着酥软的羊肉,肥嫩的烧鹅,各种时新菜品,还有冬日难得的河鲜与菜蔬果品。
对了,还有甜蜜的牢丸[1]与馓子,这个阿澄会很喜欢。
褚家这一大家人谈笑、作诗、吟唱,或是说一些风趣故事,世族家中总是少不了这一套文雅玩法的。
整场宴会的气氛非常好,说笑声一直都没停下来过。就算是平日里关系不好的人,也不会在大年夜这一天闹不痛快。
说说笑笑也没有什么失礼之处,宴饮与日常用餐并不相同,本就有社交的功能属性,倒也不用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。
褚鹦的兴致很好,因为过年没人管她,她多喝了两杯甜酒,待到倒第四杯时,阿谷止住了褚鹦的动作,褚鹦由她去,并不强求,她还没喝醉呢!
她眼睛亮亮的,正要和阿谷说些什么,何姥却悄悄过来了,不但过来找她,还给她送了一碗杏仁茶过来。
褚鹦看向杜夫人,却见杜夫人看向她手边装杏仁茶的玉碗。
褚鹦乖乖喝了。
阿母是一直在看她吗?要不然怎么会发现她要喝第四杯甜酒。
在褚鹦乖乖喝茶时,灯花突然爆开了,有人惊呼了一声,还有人立刻和褚蕴之说了好些吉祥话,褚鹦不觉得对方谄媚,反倒希望他说的那些吉祥话都能变成真的。
年年有今日,岁岁有今朝,这是一个很好的祝愿。
而她希望陈思王的那句诗,能够变成最真切的现实。
愿保兹善,千载为常。
欢笑尽娱,乐哉未央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
作者有话说:[1]牢丸是指汤圆
第38章 上元佳节
腊尽春回, 正逢元宵。
到了正月十五的时候,不论是士族公卿,还是平头百姓, 都已经做完了祭祀祖宗、走亲访友、设宴寻欢等节庆社交。
不过,建业城内节日的喜庆气氛依旧十分浓厚。
没过完元宵, 新年的余韵是不会彻底消散的。
在上元佳节这天, 朝廷解了宵禁, 允许百姓彻夜看灯玩乐。
建业城内, 各坊市灯火通明,处处都是明灯荧荧, 火树银花, 好看极了,街上飘着牢丸、糖人、焦酥果子等食物的甜香, 各坊士族家宅外扎了各色灯盏夸豪称富。
即便是最贫困的建业城民, 也会买描了花的纸灯笼挂在自家门上, 或是拿给家里小郎小娘拎着玩,脸上难得露出了笑颜。
在生活的贫苦中,人们需要短暂的娱乐以喘息,即便是最困苦的人, 也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。
从《诗经》里的“风”, 到乐府诗, 再到现在不登大雅之堂的曲子词,无不体现民间艺术的活力。
若依褚鹦的本心来判断,民间采桑妇唱的“六月里,正忙时,蟋蟀声声入梦”,未必不如那些高雅的、阳春白雪的潘诗陆赋。
当然, 这些话不能出去乱说。
那些道学先生和靠着风度出名的名士,是断然无法容忍这种观点的。
“愈被刺痛,就愈不能容忍,这就是某些人贬低民间曲乐,更无法接受寒门嘉士的原因了。”
御街上,褚鹦和赵煊一人拎着一盏五色贝母鹦鹉琉璃灯,一边走在路上闲话。
像他们这样的人,在只有丫鬟嬷嬷、侍卫家丁跟着的时候,是很难只谈风花雪月,不谈经济政治的。从诗词曲乐谈到取士路径上,也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。
褚鹦的观点向来锐利,像一把可以戳破某些表面光鲜的锦缎被面,露出被面下面生了虫子的皮毛出来的宝剑。
但她表达出来的观点是收敛的,没有拓展到更多的方面上去。
就比如说,褚鹦没提她觉得女人与寒门学士没什么区别的事。
在褚鹦看来,女人的智慧并不比男人低下。能在不公平教育的条件下,获得与兄弟同等能力的女人,她的头脑必然更加聪明。
她的想法自然是大逆不道的,所以她会和隋国长公主说她的想法,但她不会和赵煊谈她的想法,现在不会,以后也不会。
作为既得利益者的男人,怎么可能不拥护三纲五常呢?
褚鹦知道怎么做,更符合世道的规范,更知道怎么做,对她本人有好处,对她的未来有好处。
其实,褚鹦倒没觉得挣扎不公,也没觉得自己需要这样小心翼翼有多可悲。
在她看来,三纲五常里夫为妻纲的出现,是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。
毕竟男人是劳役兵役、耕田养家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