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里天天都下雪,烦死了!”
燕摧想起,他曾在某个冬季,在山下见过只一脚踩进雪中的猫儿。对方也是如此这般,嫌弃又湿又冷的雪,像沈青衣这样抖抖前爪,又抖抖后腿,缓慢地回退进了藏身的屋檐之下。
“你怎么不带上掣电?”
沈青衣仰起脸,将抱于怀中的乌剑递给剑首。
当少年修士将掣电递来时,燕摧的小指古怪地跳动抽搐了一下。
他垂下眼帘,打量着对方冻得红通通、宛如苹果一般的圆圆脸蛋。沈青衣拿着掣电的纤细指尖,亦红得像是染上了凤仙花汁,吸了吸鼻子后,将下半张脸藏在了毛领之中,却依旧乖乖地来送燕摧。
简直就是一位每日送丈夫出门的新婚小妻子。
沈青衣虽已是元婴,可昆仑剑宗的苦寒却远胜于寻常之地。他被冻得瑟缩一下,手指也跟着浅浅缩进袖中。
燕摧眉头微挑,将他半护在怀中。对方当真一点儿也不记仇,昨夜时还在剑首怀中吓得直哭,今日却亲亲热热地紧紧贴着他——虽说大半是因为,冷得着实厉害。
对方发梢上的落雪渐渐融化,氤氲出股脂粉般的香甜滋味。可无论怎样娇气粘人,怎样像一位离不开丈夫的幼妻,沈青衣依旧无法真的成为剑首之妻。
对方年岁太小,又不情愿,并不曾心属于他。
在床上时,只要稍微过分些,沈青衣便湿了眼睫、哭个不停。燕摧甚至从未放纵,生怕对方承受不住,只能将压抑情绪化作无休无止的饥饿,时时刻刻想要将少年修士吞吃入腹,彻底与他融为一体。
倘若这件事被沈青衣所知,恐怕会被吓得半点不敢靠近自己吧?
燕摧平静地想着,伸手去拿掣电。剑首扣住剑鞘的瞬间,掣电低沉地颤鸣不止,从剑身爆发出几道锋锐剑光,没入他的衣袖之中。
“啪嗒”一声,掣电落在了地上。
乌剑不满地嗡鸣起来,被沈青衣呵斥道:“你怎么这样?将别人弄伤了,还不服气,和我犟嘴是吧?”
他看向燕摧。男人垂着手,鲜血顺着他结实分明的小臂缓缓滴落,不消几刻便染红了两人足下的雪地,凝结成了沙沙作响的冰血模样。
“快让我看看,”沈青衣焦急道,“你怎么还能被自己的本命剑所伤?”
“无妨。”
沈青衣翻了个白眼,坚持将剑首的衣袖捋开,发觉对方虽伤可见骨,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,并无大碍。
沈青衣松了口气,语气轻轻地责怪道:“你不是剑修吗,还不管好自己的本命剑?你不会同掣电吵架了吧?到底谁能和一把剑吵起来,这不是傻子才会做得事吗?”
他是半点没想起,自己刚刚也和掣电吵了那几句。
沈青衣重又将落在地上的掣电拾起,抱入怀中,却不再递还给燕摧。
“我暂时替你保管好啦!”
燕摧默默点头,沈青衣便转身离去。可他走了几步之后,又觉古怪,回头看去时,发觉燕摧正站在远处静静凝视着他。
他歪了头,如同脆生生的冒尖青竹,清丽而俊俏。雪花打着旋儿,落在他鸦羽似的睫毛之下,沈青衣缓缓眨了下眼,轻声催促道:“你不是有事吗?别让弟子、长老们都等着你呀!”
燕摧依旧专注凝着他,目光如有实质。
沈青衣抱怀着掣电,不知为何,这柄莫名伤人的凶剑,此时给他带了些许安全感。他转身提起衣摆,快步跑进了屋中。
“他真奇怪,”沈青衣将掣电放回桌上,轻声道,“你也这么觉着,不是吗?”
掣电安静得很,仿佛又变回了那根乖觉的木头棍子。傻小猫得不到回应,顿时恼了起来——就这么单方面和掣电吵了一会儿架。
他趴在桌上,下巴搁在双臂之上。
不关我的事。
沈青衣想:反正,他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。
自从暂时保管掣电之后,沈青衣只要功课做得不愉快了,就与这柄灵剑吵架。
“要是你能教教我就好,”沈青衣抱怨道,“我现在都不敢去问燕摧,他老是、老是那个我”
掣电颤响着回应,沈青衣却鼓起脸,嫌弃对方是这世上最吵闹的灵剑。
他喜欢在庭院中看书,只是昆仑山中的严寒令沈青衣生生更改了这个习惯。便总拉着凳子,坐在窗前,将书放置在窗框之上,而掣电正放于他的脚边。
他正认真读着,眼前的天光被人影遮蔽。对方客客气气地叫他“沈道友”,沈青衣一抬眼,便瞧见了长老的那张橘皮老脸。
沈青衣:
他真没法和长老以平辈相交!
“不必叫我道友。”他说。
长老的脸色更加肃穆,恭恭敬敬叫他“沈兄”。沈青衣吓得连连摆手——他可担不起这样大的辈分!
“长老,你来找燕摧?”
听见他直呼剑首其名,长老愈发不敢改口。他点了点头,说:“剑首的嫡传弟子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