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墙壁投出不规则的光影。
乳白色的光圈印着重叠在一起的两只手掌,宛若连理的藤蔓或是共生的山脉。倘若要强行撕扯开,就会在双方的皮表乃至要害处,剖开巨型的豁口,绝非一年半载能恢复完善。
世初淳忽然想起来多年前的往事,也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要紧事。
那时织田作之助还没加进黑手党,她也没能到并盛中学就读。
两人一大一小,过着穷哈哈、苦巴巴的日子,街道上的狗见了他们家都要扭头走。
那时家里的电费也是时常交不起的,隔三差五就被房东拉了闸。如此年复一年,用三言两语概括,就是夏天受热,冬日挨冻。一年四季常断电,唯有两袖露清风。
没有电灯照明时,织田作之助就会在家里点蜡烛。
黑灯瞎火的夜里,也没什么娱乐可供消遣玩。他就和她演示纸盒子装水,放在点燃的蜡烛上烧,验证二者可以维持在某种平衡的定理。
毫无疑问都失败了。
夏季酷暑难消,风干燥得成了磨碎的砂砾。兜头罩着附近的握手楼,活生生盖住了一蒸笼。
他们两人就是里头香喷喷的包子,端出来能够让野狗、老鼠吃顿大餐的类型。
第114章
父女俩躺在出租屋的地上纳凉,入睡。织田作之助体温高,不动弹也热。世初淳翻了个身,想要离散发着热量的人形加热器远点,就被监护人薅回来,塞进了怀里。
她翻个身,就被薅回来。翻个身,就被薅回来。不论她撑到夜半几点偷偷溜走,都会被雷打不动地捞回去。
晚上睡觉摸不到女儿的踪迹,织田作之助不放心。
热得感觉快要中暑的小孩子,被困在监护人的臂弯里,用手掌推了几下,没推动。
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幼童嫌监护人热得慌,监护人赖小孩睡觉不老实的状况,拉扯了一段时间,世初淳平静地接受了自己被大暖炉贴着的事实。
不得不说,冬季到来是还是挺受用的。
彼时织田作之助还在捣鼓他的平衡定理,支着一条腿,另一条腿横在床头。世初淳倚着他的大腿,瞅着墙壁上交织的光影,耳边回荡着养父催眠十足的讲解。
是火焰首先烧掉纸盒,还是白水率先湿透盒子,岁月就在此间不知不觉地流逝。
原来已经过了好些年。
女生闭上眼,抓起旁边开封的酒瓶,对嘴吨吨地喝。
逃避不能解决问题,但能简单地麻痹自己。尽管维持的时间不长,后遗症也绵延。
再之后,她的记忆就断片了。
用亲身经历证明世事莫测的世初淳,再次以亲身经历证明,酒水难喝,难喝至极。
她睡到次日下午才睡醒,大脑皮层一抽一抽地疼,宿醉的感觉超级折磨人。
织田作之助替女儿请了病假,熬了醒酒汤,端进她的房间。他拿勺子舀着,仿照她幼时情景,小口小口喂着女儿喝。
头痛欲裂的女生,按着自己的太阳穴,问自己醉酒后没做什么离谱的事吧。
红发青年沉默了一会,颔首。没有。都在谱上。
那这可疑的沉默又是怎么一回事……世初淳直觉有的事还是不要问得那么清楚为好。
等中原中也过了忙乎的劲,他从羊组织成员和池袋的情报贩子那得到了一些消息。
他按住了找他讨说法,要交代的成员们,提出由他自己去验证和解决这件事。
“嘟嘟——”
并盛中学。女生放在抽屉里的手机屏幕发亮,是多日没碰面的中原中也问她学校的地址。
她再回想每天早起,按例送牛奶给中原中也的日子,少年从一开始的推辞,到后来在熟悉的路口等她,熟练地接下,当着她的面喝完,再去忙自己的事,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。
光阴是赌咒的魔鬼,回忆也并不能明确地彰显其间的真实性。两人约好去打游戏,中原中也等到她下课后在学校门口接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