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完所有的附件,你可以考虑要不要继续跟我对话。”
在这一封邮件里出现了落款:901。
附件里是多个音频文件,文件名都是年月日,按照时间顺序排列,非常清晰。
关灼的目光落到最后一个音频处,停住了。
屏幕上那行代表日期的数字,像一条有毒的引信。
那是关景元和周思容出事的前一天。
打开音频,关景元的声音很快就出现了,只有他自己,并没有对话的另一方,像是他正在跟什么人通电话。
关灼从没有听到过他父亲对任何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话,那种压抑的震怒,沉重而强烈,简直像一把燃烧着的利剑。
“时间到了,你为什么还没有去自首?”关景元严厉地说,“你答应过我的!上一次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,不要一错再错了!去自首吧,只有自首你才有机会。我不想看着你有那一天!”
他像是被打断,继而是一段漫长的沉默,或许是电话那边的人终于说服了他。再开口时,关景元的声音显得不再那么义愤,却充满了决绝。
“我相信你说的,但这是最后一次了。”
音频结束。
其他的音频内容不一,有长有短,也时常出现周思容的声音。零零散散的对话,关于学生、项目,还有关灼,他在美国的训练如何,什么时候会有假期,他们要飞过去看他。
关灼已经很难形容,从音频中听到父母说起自己的时候,是什么心情。
901告诉他,他父母出事之后,家里失窃,被偷的并不是财物。
入室盗窃只是一种掩饰,有人潜入他家,拆掉了安装在房间各处的窃听装置。
901说,自己可以给他所有的录音,没有经过剪辑的完整版本,还有一些资料,能够佐证录音的真实性,希望他能够看一看。
关灼回复邮件:“你是谁?为什么会有这些录音?”
901只回答了他的前一个问题。
“我是跟你有同样目的的人。”
第二天,关灼独自回到那栋位于滨西的别墅。
那一日高温酷热,阳光猛烈。
关灼打开门,走进去。当年被撬开的窗户已经更换,窗台下那小半个脚印也早已被擦去,外面的监控死角架设了一个新的摄像头。
他一直请人对这里进行打扫和维护,但常年无人居住的房子,一切生活的气息都消失得彻底,仿佛从未有过,时间的作用在这里要鲜明得多,灰尘积累的速度都会更快。
关灼站在房间里,挥手撤去墙上相框的盖布。
关景元和周思容微笑的脸露出来,他们静静地看着他。
随着盖布落下,灰尘弥漫房间。
猛烈的日光之中,每一粒灰尘的痕迹都无比清晰。
它们漂浮在关灼周围,在阳光下发出沉默的尖叫。
第99章 无路之路
沈启南站在乒乓球室之外,目光转向走廊的另一端。
转角处人影闪动,走出来的不是关灼,却是一名工作人员,穿着统一的制服,手中抱着几本书册,走到近处时,冲他们微微一笑,随后穿过走廊上的一处小门,往别处去了。
沈启南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身边的老人。
老人也正在看着他,右手紧紧握住轮椅的扶手,手背黄褐色的皮肤如一层起皱的薄纸,血管清晰可见。
沈启南眉梢一动,发觉老人大概没有跟他说话的意思,就只是看着他而已,神情好像有些困惑。
他想了想,俯身蹲在轮椅旁边,说:“关灼很快就会回来的。”
这句话似乎真起了几成安抚的效果,老人的神色放松了一些,目光沉下去,极缓慢地眨了眨眼睛。
确认了老人没有其他需求,沈启南想要起身,就在这当口,老人的身体忽然向前一探,伸出手,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。
那只手其实已经没有多大力量,但沈启南没有动,右手轻而有力地盖在老人的手背上。
“关灼……关灼……”老人念叨了几句之后,看着沈启南,像是问他,又像是问自己,语气也变得不确定起来,“关灼在哪?小容呢?”
沈启南看着老人的眼睛,声音很稳定:“关灼去拿帽子了,很快就回来。”
老人追问道:“小容呢?小容去哪了?”
沈启南等待片刻,轻声道:“小容……”
老人却已经不再看向他了,目光向前,像是看着空气中的一点,握着他胳膊的手也慢慢松开了。
听到熟悉的脚步声,沈启南侧脸看去。
关灼高大的身形出现在走廊上,手里拿着一顶黑色的棉线帽子。
沈启南起身,看着关灼走到自己身边,将帽子给老人确认,又替他戴好,指尖拉过帽檐,动作很轻,也很细致、熟稔。
“怎么去了这么久?”沈启南嘴角一翘,随口道,“找帽子么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