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隐形损失也得算在姚亦可头上。
姚鹤林是个文化人,遇到这种泼皮无赖,气得血压飙高不下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刘律安抚了姚鹤林,再次约见李父,电话里开门见山,说一切可谈,签字就打款。
等见面的时候,刘律见李父没有律师陪同,是独自一人前来,就知道今天有很大几率能拿到谅解书。
那位网红律师是看到姚亦可杀夫的新闻,自己找来李家的,他说刑事案件最怕拖,着急的应该是姚亦可,让李父放心要价。
李父欠的高利贷日日滚利息,其实也早坐不住了,又嫌律师天天在网上发布此案的材料是扬他们家的“家丑”,接到刘律的电话,心思自然活络起来。
谈赔偿是心理博弈,沈启南说对李父这种人,不妨试试釜底抽薪。
姚亦可遭受多次严重家暴是事实,当日是在又一次家暴之后激愤杀人,又有自首情节,本就判不了几年。
一张刑事谅解书能让她少在牢里蹲多久?又不是板上钉钉的死刑改无期,为保一条命顾不上别的。李家漫天要价,大不了这和解不谈了。
刘律定力十足,能说会道,很会拿捏人的心理。
李父见他提出的赔偿虽不及自己当初提出的数额,但也十分可观,又想到签字就打钱的承诺,生怕夜长梦多,当即在刘律准备好的刑事谅解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事后刘律向沈启南汇报情况,准备把谅解书提交上去。
许是以李父的为人,与他交谈实在令人难以忍耐,刘律这样办案经验丰富的律师也慨叹了一句,说什么生养之恩大过天,不过是一个儿子吃两次,断绝关系拿一笔钱,人死了还能再拿一笔。
太阳底下无新事,沈启南淡淡应了一声收线,继续看手上的案卷。
这是他一贯的做法,凡是他的案子,沈启南都会亲自阅卷,一页页从头到尾,巨细无遗。
曾经有新来的年轻律师不了解沈启南的工作习惯,以为二三十本案卷他必然不会全部亲自阅看,把自己做好的阅卷笔录随案卷一并交了上去。
几天之后沈启南把他的阅卷笔录发回,上面从目录层级到证据页码,每一处细微的错误都被标注出来。
沈启南说,做不仔细,不如不做。
他正在看的是一个职务侵占的案子,沈启南将桌上的一份材料递给关灼:“这个案子,给你三天时间阅卷,够不够?”
关灼说,两天。
沈启南凝神看他一眼,没再说话。
他隐约记得,自己跟俞剑波也曾发生过类似的对话。
那时俞剑波还未创立至臻,沈启南刚刚进入他的团队。
无经验无背景的职场新人,唯一拿得出手的是毕业院校。可俞剑波的团队里能人辈出,个个都是名校出身,沈启南实在也算不上什么。
到他手里的工作,无非就是寄送文件,整理案卷,做做阅卷笔录,接待当事人家属——接待二字是好听的说法,其实就是端茶倒水。
一次案件研讨会上,俞剑波理顺思路,发觉突破口可能就在看过的一份证据上,他向自己身旁的助理伸手要案卷。
俞剑波的思维速度快于常人,助理勉强才能跟得上他,转头面对十几本案卷犯了难。
沈启南起身走到近旁,径直抽出其中一本案卷,翻到了俞剑波说的那一页。
众人都是一怔,这才有人想起来,这个案子的阅卷笔录是沈启南做的。
做阅卷笔录自然要从头到尾翻看所有材料,但十几本案卷,他就真能一页页看过,一页页记住?
可行动总比语言有力,沈启南能跟上俞剑波的思路,立刻找到他要的那份证据,足以证明他对案卷烂熟于心,反应更是一流。
俞剑波用他独有的那种能看到人内心深处的目光望住沈启南片刻,夹烟的手指在那本案卷上轻轻一点,说,这个案子,你来跟我做。
那位助理当场就有些挂不住脸,会后找到沈启南,说真没看出来他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,平时让他做那些琐事实在是屈才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