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实上,对方愿与他交谈,已在意料之外。
此行至此,这蓝衣魔修分明有散仙修为,却始终未以手段强压——想来绝非心慈手软,而是有所顾忌。
迟清影心中已隐约猜到,此人要带自己去见的,必定是连这魔修也不敢轻易得罪的存在。
蓝衣人见他坦然承认,唇角微勾,眼中却没什么笑意:“尊上多年所寻,正是能够灵魔双修、贯通两道之人。”
他语声微顿,意味深长。
“但愿你争气,能让尊上满意。”
迟清影沉默了一瞬。
但他却并不是被对方所说吓到。
“尊上如此大费周章寻找,是要用作炉鼎,还是预备夺舍之躯?”
说这话时,他神色依旧淡漠,仿佛全然与己无关。
唯有他搭在身后傀儡臂上的手,微微下压了一分。
——既是安抚,也是提醒郁长安切莫泄露丝毫气息。
蓝衣魔修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,把最恶劣可能性都挑明。
魔修怔了一下,随即挑眉:“你就这般笃定,自己定是尊上要找之人?”
迟清影神色不动:“我若不是,阁下所言‘价值’,又如何兑现?”
“哈。”蓝衣魔修低笑一声,摇了摇头,“有意思……你这小辈,倒真是特别。”
“不过,”他语气仍旧平和,周身却似有无形寒意渗开,“不必费心试探本座。”
“任你何等心思伎俩,在尊上面前,都是无用。”
他略微倾身,唇边犹带笑意,却仿佛让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分。
“欲寻此身者,乃万魔共主,魔域至高之人——”
“至上魔尊。”
迟清影搭在傀儡臂上的指尖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。
“魔尊闭关已逾百年,寻常修士连其尊号都难得听闻。此番你能得此际遇,已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机缘。”
蓝衣人继续道。
迟清影却沉默,仿佛未闻。
——此番变故,全然在他意料之外。
他的僵硬如此明显,连身后那具毫无生机的傀儡,环在他腰际的手臂都无声收紧了寸许。
但此刻的迟清影,竟浑然未觉。
因为他比谁都清楚——自己先前种种算计,无论是借用魔修搅局,还是试图与虎谋皮,在那位尊主面前,都是何等苍白可笑。
还有那妖奴契约,那刻意遮掩的鲸吞之体……这些或许能瞒过正魔两道的寻常散仙,但绝无可能骗过那森晚整理位魔界之主。
不比内外域诸天万界,魔修大多隐匿行迹。在这核心区域,魔域却生生割据了大片疆域,与诸多仙宗并立——
这一切,皆因那位魔尊。
他已是八劫散仙,是凌驾于此界所有修士之上的境界,纵是仙道一方,今也未曾听说有谁能与之正面抗衡。
更关键的是。
原书之中,郁长安所面对的最后一道劫关,正是这位至上魔尊。
这段原本模糊的剧情,还是迟清影先前在客栈中强行梳理时,才艰难寻回的内容。
原书里,郁长安那时已是渡劫期巅峰,剑魂更淬炼至大圆满之境,即使六劫散仙亦可一剑斩落,即便对上七劫散仙,亦几乎立于不败。
唯独面对这位魔尊,他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,甚至几度濒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