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一同犯下的罪行,一眼便能了悟,奈何当下并非适合追究的时机。
明明是一胎三生的兄弟,脱离母体,竟比天南海北的陌路人还冷漠三分,也没打招呼,热络密切起来的必要。
费尔潜藏的怨恨,枯枯戮山的人有目共睹。本隐含的失落,他同样意领神会。
唯有他,继承了揍敌客血脉的幸运,承担着相应而来的包袱。
要切除父辈方面的孽缘,只能由他亲手来。
在那之前,他有未尽之事须得了结。
伊曼在居室里见到了许久没碰面的母亲,舒律娅。
他坐到舒律娅床边,摁住她想要起身的动作,两手扣着她双肩,无视掉她的颤抖,开门见山。
“我杀了他。”
舒律娅在他手下颤抖。
“伊尔迷,我的父亲,您持之以恒的梦魇。”
刚结束一场欢爱的舒律娅,眼里一片混沌,似乎全然理解不了他的话语。
也是,不管是在枯枯戮山,或是在岛上这段日子,倾注在她身上的,从来不是理解,而是服从。
独独对他的长相有反应,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恐。
失策,伊曼攒眉,寡淡的容颜爬上郁色。
孩子长相受显性遗传规律影响,理论上,由父母双方基因共同决定,各占百分之五十。
可实际上显现的特征,更趋向于父亲。
至少他是。
继承长辈容貌的伊曼,与父亲年少时的相貌,有七分相似。
他听闻父亲和母亲年少相处的境况,刻意控制了身材肌肉量,维持在他人描述的母亲偏好上,却由始至终讨不得她的欢心。
原因可想而知,谜底就摆在明面上。
因为这张脸。
这张与父亲有着七分相像的脸。
越长大,越相似。越长开,越不讨喜。
因血脉至亲的缘故,能被通融见到舒律娅的伊曼,是三兄弟里拥有最多与她相处时光的孩子,更是被她抵触的,打骨子里排斥的对象。
伊曼知道,她也尝试着接受他。
可生理的反应骗不了人,心理的厌恶写在眼眸上。
在最需要母亲关爱的年纪,偏偏被长亲所厌弃,对母亲的渴望掉入阴暗的泥淖,心下滋生负面情绪该如何是好。
愤懑于对母亲施暴,令她记忆错乱,丧失神智的父亲。怨恨被念钉植入大脑,仍旧在潜意识抗拒父亲的母亲。
没有爱的话,哪怕是恨也好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近在咫尺,打心里抵触。于是偏过头去,当他是空气,看都不看他一眼。
她对本、费尔多加关注,偏生对他置之不理。就连误入枯枯戮山的游客,尚且能获得她的善意,唯独略过了他。
“您讨厌揍敌客,憎恨揍敌客。”
伊曼抚过舒律娅打湿的额发,拧在手心。掌心贴着她艳如桃李的脸,指尖能感觉到皮表之下湿润的热度。
“我替您杀了他们好不好?”
用揍敌客传承下来的血脉,终结揍敌客铸就的传说,大概是他降生于世的意义。
伊曼取出舒律娅后脑勺扎着的念钉,跟她耳语,“我与揍敌客,不死不休,您高兴吗?”母亲。
“您会对我笑吗?”母亲。
“您会拥抱我吗?”母亲。
难以启齿的称谓,说出口,会被厌恶,不说出口,则是责备。
没关系,他成年了,幼年没得到的关爱、亲近,他会亲手来取,将迟到多年的疼爱,翻着倍地夺回来。
伊曼双臂环住舒律娅的腰,搂到密不透风的程度。颔首点在舒律娅肩胛骨处,隔着胸腔,久违地与母体的心脏共鸣。
抵触与他关联的母亲舒律娅,教诲他传统长幼尊卑的父亲伊尔迷,两人的形象在眼前反复重叠、轮转。
他想起幼年时与父亲的一场打斗,不是什么值得细数的回忆。
那时的伊尔迷说,“说起来,你不是想要救出妈妈,而是独占她。对吧。不愧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孩子,世界上没有其他人会比我更加了解你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