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安,眉间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。她缓缓开口,声音清冷却带着难以忽视的威严,「凡人之言,诚恳可嘉。然天庭之议,需以理服眾。此议未决,诸位可再辩。」
话音落下,鐘声再度响起,宛如天道的回应。守旧派与开明派重新调整阵列,新的辩论正悄然酝酿。沉安站在星辰与云海交织的殿中央,感觉到黎明的光芒正从高台的玉壁倾泻而下,将他整个人映成一个清晰的剪影——那是一个凡人,也是此刻天庭最耀眼的焦点。
鐘声的馀韵尚未散去,凌霄宝殿内便涌起一阵低沉的波动。左侧守旧派的仙官们互视片刻,程河上真率先站出,他的法袍在云光中翻起一片墨青,如同一片自星河深处扑来的阴影。那张素来冷峻的脸此刻更添一分凌厉,他一揖到地,声音清脆如金石交击:「啟稟陛下,凡人沉安虽口称无异心,然其所行所言,实已逾越凡界。三日之内,他不仅以人间之法干预瑶池灵泉,更于观星台推演星象。凡人若得以久居天庭,则人神之界何存?天条之威何在?」
他的话语如同利箭射向殿中每一个角落,带起一阵附和的低鸣。数名星官随即起身,衣袖翻飞,声声相应——「天庭自古有戒,凡人不可久居」、「人界之知不足以议天道,若纵之,恐乱乾纲」。每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断言,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铁锁,企图将沉安重新捆回凡界。
沉安感觉自己像被这些声音层层包围,压得呼吸都有些困难。他的双腿僵直,指尖在宽大的衣袖下微微收紧。那一瞬间,他彷彿又回到初入天庭、被天兵视作妖邪的时刻——那种被整个世界敌视的孤独与无力,再一次从深处涌起。
「请陛下明察!」另一名年长星官站起,白鬚随声而动,「凡人虽能巧施小术,然凡心多变,贪欲无穷。若今日可改瑶池水渠,明日便敢议星宿运转,后日更妄谈天条之改。此等风气一开,何以遏止?」
这番言辞掀起一阵赞同的喧声。有人敲击玉案,声如雷鸣;有人扬声指责,语带讥讽。「凡人不过数十载寿命,却欲干预亙古天道,岂非螳臂当车!」
沉安听得胸口一紧,指尖几乎陷入掌心。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对自己一人的指控,更是对所有凡人智慧的否定。他张口欲辩,却被另一道更尖锐的声音截断。
「请陛下以天条为先!」李靖终于起身,他的鎧甲在云灯下闪烁寒光,声音沉稳而带着军令般的压迫,「天兵守界,以护天道。人神之界若失,则天庭之威将何以立?若凡人能以一己之力令诸神动容,则天下凡俗皆可效仿,届时天庭再无寧日!」
他的话掷地有声,殿中立刻安静下来,连右侧原本准备反驳的年轻星官也一时失语。沉安感觉到那股压力如同山岳般砸下,连云层似乎都因这番言辞而沉重。
王母娘娘依旧端坐凤座,神情未变,只是轻轻抬起一根指尖,像是在抚平无形的波澜。她的沉默,反而让守旧派的气势愈发肆意。
程河上真见势更盛,声音高昂如鸣鐘,「娘娘,陛下,凡人之心难测。臣等请依天条第三十二卷,‘凡人不得久留仙域’,将此人送返凡界,以正典律!」
这一次,几乎所有守旧派仙官同时拱手,齐声道:「请陛下明断!」声浪如同雷霆在殿中炸开,云灯剧烈晃动,彷彿连天宫本身也为之颤抖。
沉安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撞击,耳边的呼吸声与心跳声交织成一片混乱。他看见那些神明的眼神,有冷冽的审视,也有暗藏的踌躇;有几位年轻星官微微皱眉,似乎想说什么,却被长者的威压压得哑口。他忽然明白,这不仅是对他的审判,更是天庭内部权力的较量——自己只是那颗最明显的棋子。
「天条第三十二卷……」沉安喃喃复诵,脑中迅速翻找之前从太白金星处听来的典籍片段。他记得太白曾说过,这条天条虽有「凡人不得久居仙域」之文,但也有但书:「若有能益天庭者,得由玉帝及王母议而留」。然而此刻,守旧派刻意隐去这一关键条款,只将「不得久留」四字放大。
他心中一震,正要开口辩驳,却听见一声清朗的笑打破压抑的空气。
「诸位言之鏗鏘,却似忘了一事。」太白金星缓缓起身,拂尘一挥,银丝在空中划出一圈柔光,像是为沉重的空气注入一缕清风,「天条第三十二卷确有‘凡人不得久留仙域’之戒,但同卷亦言:‘若凡人能益天庭、补天之缺,得由两宫议而留。’诸位莫不是只记得戒,忘了理?」
他的语气不急不缓,却字字清晰,如同在静水中投入一枚石子,激起层层涟漪。右侧的年轻星官们眼中瞬间亮起光芒,纷纷低声附和:「确有此条……」「星君所言极是……」
程河上真脸色一变,冷哼一声,「但凡人之法,何足称‘益天庭’?瑶池水渠之改,不过小修小补,岂可与补天之功并论!」
太白金星微微一笑,目光转向沉安,「瑶池水患日久,灵泉失衡,天兵年年疲于疏导。凡人之法若能长久解此患,岂非‘补天之缺’?程上真此言,是否过于轻率?」
这一问,将矛头再次指向最核心的利益。中立派的几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