寝殿内的烛光黯淡,更照得他面色晦暗不明,眼底的疲惫与焦虑被深深掩藏。
谢容观昏迷在床榻上一动不动,原本就白皙的面庞此刻泛着一抹近乎透明的青色,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垂着,毫无生气。
他的唇瓣干裂起皮,毫无血色,脖颈处的肌肤细腻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,那痕迹让他整个人宛如一尊脆弱的白瓷,一眼望过去光滑而莹润,然而凑近看去,却能看到细碎发青的裂痕遍布,令人无端觉得心头发痛。
谢容观仍在昏迷,药也喂不下去,顺着他紧抿的薄唇滑下,沾湿了薄薄的衣襟,留下深色的印记。
谢昭见状沉默半晌,随后俯下身子,拿起帕子仔细的在他锁骨脖颈上轻拭,把药渍一点点擦拭干净。
擦拭干净后,他一手端起药碗,喝了一口含在口中,另一只手轻轻抚扣着谢容观的面颊。
指尖的温度透过微凉的肌肤传递过去,谢昭俯身吻了下去,嘴唇贴着嘴唇,带着药汁的苦涩与他掌心的温热,舌尖小心翼翼地撬开谢容观紧闭的唇关,将药汁缓缓渡了进去。
“皇帝!”
太后僵立在一旁,心头骤然一跳,近乎惊愕的望着这一幕,凤目圆睁:“你竟敢——”
谢昭恍若未闻,不受干扰的把药一口一口喂完,随后他直起身,将药碗放在一旁,碗底敲上桌案发出一声脆响,很轻,在寂静的殿内却格外清晰:“朕说了,朕很好。”
他说:“朕很好。”
不好的是容观。
从那天昏迷在金銮殿上后,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三日,这三日心脏停跳五次,呼吸停止十一次,身体痉挛一共三十六次,太医说若是恭王明日再不醒,大约便再也不会有醒来的机会了。
谢昭闭了闭眼。
他就像是看不到身后神情惊骇的太后以及跪了一地的宫人,旁若无人的抬起帕子擦了擦唇角的药渍,从战战兢兢的进永手里接过一盆水和一件新衣。
谢昭拿了一块新帕子,在水里浸了浸,细细的擦拭起谢容观的胸膛,将衣襟向旁边扯开一点,随即动作顿了顿。
“母后,请回吧。”他头也未回,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方才喂药时药渍溅在衣服上了,朕要给容观换一身新衣,脱到下面有碍瞻观,母后不便在旁,就请回宫吧。”
“皇帝!!”太后已经怒不可遏,“自从恭王昏厥,你便连日守在寝宫里,连折子都送到恭王身边才肯批,就连宫变后宰相求见都不理会,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!”
谢昭仍旧没有抬眼,扯了扯唇角,神情似笑非笑:“母后要说的只有这些?朕还以为,母后会骂儿臣寡廉鲜耻,禽兽不如。”
“哀家说又有何用?”
太后怒极反笑:“原来哀家的好皇儿还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啊!”
谢昭望着太后对他怒目而视,仿佛能看到太后心底化为实质的惊愕和震怒,换做是几月前,他或许只觉得心头惶恐,如今心中竟无一丝波澜。
太后、朝臣、江山社稷、还有金銮殿上那把龙椅。
他从前顾虑的事太多,以至于谢容观的身影无声无息的渐渐变得模糊,现在终于清晰起来,他明白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,却是以永远失去他为代价。
早知如此……
谢昭疲倦的别过头去,不愿再多说,将目光重新转到谢容观身上,声音冷了下来:“进永,送太后回宫。”
“皇帝!!”
进永哪边都得罪不起,大气不敢出一声,闻言腰弯的更低,颤颤巍巍的踱步到太后身边,低声下气的小声道:“太后娘娘,您先回宫歇息吧,皇上近些天心情不好,万一与您起了争执,伤了您的心,皇上纯孝,事后定然痛心不已,您也难受啊。”
谢昭垂眸专注的盯着谢容观,伸手给他一点点解开衣衫,听到太后似乎又怒斥了几句什么,随即声音渐渐远去。
他听不清太后究竟说了什么,只是专心致志的给谢容观擦拭身体,帮他将被药渍沾湿的衣服褪下,指尖触碰到胸口那一块大片的青黑时,不由得顿了顿。
“皇兄?”
手心下轻飘飘的身体忽然一动,谢昭倏地抬眼,只见谢容观睫毛一颤,竟缓缓睁开眼睛,茫然的望着他。
谢昭心头一沉。
那浅灰色的眼眸上仍旧蒙着一层雾气,望着他的时候,眼里没有半分焦点。
“是皇兄吗?”谢容观的声音仿佛有些犹豫,“臣弟……臣弟眼睛不大好使……”
“是朕。”
谢昭的指尖在谢容观心口青黑处轻轻一顿,未作停留便移开,转而替他拢了拢滑落的锦被。
烛火映着他眼底沉凝的光,谢昭眼神柔和,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:“你睡了整整三日,这三日叛党已伏诛,谢安仁当日在金銮殿上直接气绝身亡,家眷流放岭南,京中秩序已经平复。”
谢容观眨了眨眼,浅灰色的眼眸里雾气浮动,勉强聚焦在他轮廓上,声音细弱得像风里的蛛丝

